这间陈列室放的都是以前摆放在卧室里的那些工艺品,像是雕漆、掐丝珐琅、景泰蓝、玉器、牙雕等等,都是唐铮通过各种渠道收集而来的精品。
因着唐铮的卧室会改成新房,以后要住两个人,就把这些物件都挪了出来,换成双人床、添置了大衣柜、梳妆台这些。
自己的作品和那些贵重的大师级作品并列在一起,颜春光还觉得心虚。
唐铮规划着,等到住进工业路新星胡同之后,就将东厢房改造一下,一间放置他的收藏品,一间放置颜春光的作品。
七月末,颜春光收到了婆婆从遥远的西南寄回来的信。她和婆婆的通信不算频繁,但很有规律,一个月一次。婆婆来信,内容也很固定,前几行是问候身体和工作情况,中间几行是说说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有些不涉密的风土人情,遇见的有意思的人或事等,最后就是对他们的工作上、生活上的建议和期许等等。
她会给唐铮和她各自写一信,即便是内容差不多,寄信时间也一样,也会坚持如此。
而颜春光给她的信,因着没有需要保密的内容,就会写些工作方面的事儿,获得的成绩还有嘉奖等等。
颜春光觉得,钱慧如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笔友,她没有把颜春光当成是需要教导的小辈儿,而像是朋友那样,温和的给予建议,提出她的想法等等。
颜春光很喜欢读她的信,从字里行间,能觉出她是个很浪漫,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和之间短暂相处之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之前相处的时候,有种无法亲近的距离感,加之他是男朋友的母亲,天然就带着些敬畏,而通信久了,反而感觉她平易近人,很像邻居家身上永远穿着干净衣服,带着笑意的漂亮姐姐。
颜春光将这种感觉跟唐铮说了。唐铮笑了笑,说:“我也曾经琢磨过她还有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她是自由不羁的风,而我父亲是被固定在地上的大石头。本来不应该有所牵绊的,可是因为现实种种,凑在了一起。”
颜春光还是头一回听唐铮讲这些,不由得从他怀中坐着了身体,认真听他说。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的父母对于恋爱、结婚,本来是没有兴趣的。在我母亲的人生之中,她的研究,美食、美景都要重要,她喜欢的,很多,爱好也很多。我父亲的爱情、亲情都给了已经去世的妻子和孩子,以至于,没有更多的,可以分给别人。从某种角度上来,他们两个都是多情的人。”
颜春光沉默了一会儿,说:“多情的人,也最无情。”
唐铮笑了声,将人又揽回自己怀里,说:“是啊,多情的人也最无情。不过,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颜春光当然听得懂唐铮在说什么,不由得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
相对于跟钱慧如定期的联系,跟唐茂辉虽然距离更近,但联系却极少。自从两人住进来之后,唐茂辉就没有在家里留过宿,偶尔回到燕市来开会,也是到家里打个卯,一块吃个饭而已。
结婚以来,颜春光跟这个公公见面的次数,一个手指都数得出来。这就更让颜春光每每有种鸠占鹊巢,使得公公有家不能回之感,不过,好在,距离两人搬进自己小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唐铮之所以考虑明年开春再搬过去,一是让那边的房子彻底晾干,二是顾虑到这边有统一的暖气,有食堂,能打开水,去到那边生活之后,什么都得自己干,想让颜春光适应一下。
颜春光也贪恋大院里的便利生活,但也愿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唐铮所想,都是为她考虑,便也没有提出异议。
周日上午,颜春光睡到9点多才起床。唐铮已经去操场跑了一圈,并且跟战士们打了一会儿篮球,这会儿冲了个澡,头发还湿漉漉的。
颜春光看了下手表,伸了个懒腰,瞧着丈夫,嘟着嘴巴说:“还这么有精力啊?”
昨天闹到大半夜,把她累得睡着了,这个耕了二里地的,却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唐铮过来,瞧着夏日初醒,犹如雨润海棠后,娇艳无比的妻子,蹲下身来,一手插进脖子下面,一手插进腰下面,稍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同时,一个热吻落在红润的嘴巴上。
颜春光惊呼着娇笑,身体悬在半空,只靠着两道力量支撑着,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双手自由主张地搂住了唐铮的脖子,上身微抬,使劲靠在他的胸前。
唐铮和她脸贴着脸,轻声问:“要不要试试我是不是还有精力?”
颜春光忙回答着:“不试了,不试了,快放我下来,都九点了,你还要去剪头发。”
唐铮嘴上答应着,却又将人抱着亲了好一会儿,直到嘴巴有些红肿了,才将人放开。
颜春光收拾好了自己,又吃了早饭,陪着唐铮出门剪头发去。
唐铮作为外事接待人员,每个月单位发剪头票,定点的服务单位是新风理发馆。
新风理发馆就是以前的四联美发商店,1956年,在总理的亲自安排下,沪市的照相、洗染、理发名店连人带家伙事儿集体迁居燕市。这四家理发名店联合在燕市营业,所以得名为“四联”。
革命爆发后,四联改名为燕市理发店,后来又改成了现在的名字,不过老百姓们私下里还是称之为四联的。
唐铮头发长得快,作为外事接待人员,对于外形要求又比较高,夏天的时候,差不多三个星期就要理一次。
结婚之后,没有特殊情况,都是颜春光陪着他过来。
因着外事工作的重要性,唐铮这样的人员过来,理发店是有优待的,比如不用排队,优先理发等。
新风理发馆作为燕市最知名,规模最大的理发馆,虽然以前备受欢迎的烫发、化妆等项目被取消了,洗头发的步骤也省略了,只剩下单纯的剪发项目,但每天过来顾客依旧络绎不绝。
唐铮有相熟的理发师傅,会剪许多种发型,不过如今男性干部的发型也就那几种,小平头、大平头还有分头。唐铮一直留的是跟国际更加接轨的三七分的头发。这位理发师傅的手艺佳,剪出来的平头和分头都更加规整。
两人从进了理发店到理完头发,也不过十几分钟而已。
剪头发的时候,围了大襟,剪完头后,师傅也用毛刷将碎头发刷走了,但难免还有头发茬落在衣领上,颜春光便帮着他处理这些头发。又是用手,又是用嘴吹的,搞得唐铮身上麻麻酥酥,热流直往下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