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第三天,陈木的第一场戏来了。
白天还是大太阳,到了傍晚天突然阴了。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天黑得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傅东育站在监视器后面,抬头看了看天,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弹出来一条——暴雨黄色预警。
他放下手机,扭头看陈育新。
陈育新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开口。
“祠堂。”
“雨夜。”
傅东育一拍大腿站起来,抓起对讲机冲片场吼了一嗓子:“各组注意!今晚拍塔寨村雨夜那场!林胜文被抓!村民围堵!林耀东出场!”
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动了。
灯光师扛著设备往祠堂方向跑。
道具组把两台洒水车开到指定位置,水管接上消防栓。场务小姑娘抱著防水布跑来跑去,把摄像机裹得严严实实。
傅东育又补了一句:“老赵!群眾演员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五十个!都在后面换衣服呢!”场务老赵扯著嗓子回。
“棍棒呢?”
“备好了!锄头柄、扁担、木棍,一人一根!”
傅东育点了点头。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扭头看了一眼化妆间的方向。
化妆间的灯亮著。
陈木坐在镜子前面,闭著眼。
化妆师李姐站在他身后,正在往他头髮上喷定型喷雾。
镜子里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整整齐齐。
深灰色的西裤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鋥亮。
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像冰。安静、沉稳、深不见底。
李姐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陈木老师,您看行吗?”
陈木睁开眼。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两秒。
就那么一个表情变化。
李姐往后退了一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退。
“行了。”陈木站起来。
片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祠堂门口的广场上,四盏大功率鏑灯把整个场地照得白昼一样。
两台洒水车架在祠堂屋顶上,喷头对准了门口的空地。
青石板地面被水浇得湿漉漉的,反著冷光。
五十个群眾演员已经就位。
他们穿著深色的衣服——夹克、雨衣、胶鞋,手里一人一根木棍。
锄头柄、扁担、擀麵杖,长短不一,但那种杂乱反而更真。
道具组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支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