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咚”地一声传来。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兮堏趴着的位置。
兮堏立刻趴下身,又喊道:“是你砸过来的石头吗?如果是,再砸一个!”
片刻后,又一声“咚”传来。
兮堏心里有了数,喊道:“你后退一点!我把石头撬开!”
她掏出工具,研究了一会儿,挑了一根撬棍,对准其中几块石头,卯足力气一顶一撬,石头松动了些。她又加大力气,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撬棍上,终于,石头被撬动,骨碌碌滚了下来。
一个点被撬动,其他的点瞬间成了散沙,纷纷滚落,四周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洞。
兮堏趴在洞口,往里探了探,焦急地唤道:“廖霏玉?”
黑暗的溶洞突然有了光,廖霏玉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他半躺在石头堆里,手机快没电了,无数条求救信息显示未能发送成功。
他看到兮堏的刹那,有一瞬迟疑。
这是梦吗?
就像多年前,他被埋在亚月湾大楼的某个角落里,幻想着母亲能披着神光出现,可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他的眼泪流干了,母亲也没有出现。
他被消防员救出废墟时,仅存的意识让他最后看了一眼坍塌事故现场。
无数人在外围哭喊,人们在废墟里打转,寻找不知埋在何处的亲人。一片混乱中,一个男孩子跪坐在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前,他不哭也不闹,冷冷清清,安静得不像话。
年幼的廖霏玉想,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的母亲没有出现在盖着白布的担架上。
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他的母亲就在他身后的石板里。灾难来临时,母亲为了救他,生生抗住了整块石板,直到脊柱被压断。
自那以后,再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
哪怕他断了一条腿,也要被家族用作博取舆论同情的工具,连人带轮椅滚下数十级台阶,也无人在意。
那个时候,他才五岁啊。
廖氏无人敢伸手,只有身为外人的章先生,拨开人群抱起了他。
愣神间,有人来到廖霏玉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听到那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血,你的动脉估计被石头割伤了,还能动吗?”
是兮堏。
当年的亚月湾废墟里,没有人来,如今的溶洞底,她来了。
廖霏玉动了动胳膊:“一个坏消息,我的腿被压住了。”
兮堏的呼吸凝滞了片刻。
廖霏玉轻轻笑了:“但好消息是,被压住的是我的左腿。”
兮堏一愣。
“我的左腿,早就没了。”廖霏玉笑着说。
兮堏调整安全帽上的顶灯,这才看清那块巨石将廖霏玉左腿的假肢砸了个稀烂。但由于左腿断肢处和机械腿连接得很紧,断肢处的皮肤也受到了波及,兮堏还没解开机械腿的搭扣,就已预见到断肢处会是怎样的惨像。
“你忍一忍,我帮你解开。”兮堏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拿出绷带和药水,然后开始解机械腿的搭扣,“如果疼,你就喊出来。”
搭扣解开的刹那,断肢处血肉模糊。
皮肉和假肢粘连在了一起。
兮堏懂一些粗浅的护理知识,但临到上手了还是紧张得不行。
“你忍一忍,忍一忍”她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将断肢剥离。
黑暗中,廖霏玉一声不吭。
直到兮堏清理好断肢的伤口,又用纱布裹住,他才轻笑一声:“吓到你了?”
兮堏抹了把汗,颇有些后怕:“当初急救公开课应该好好学的,不该随便逃课。”书到用时方恨少。
廖霏玉从石块下脱困,但失去了机械腿,他已走不了路。
兮堏架住他的胳膊:“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