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巴掌稳稳地落在柳南絮幼嫩的脸颊上,啪一声,清脆的。
“吃个屁,你才值几个子,也配吃这个。”
突然被扇的柳南絮站不住脚,连带着手上的袋子一起摔倒,里面的苹果橘子滚落一地。
没注意脚下的路人差点被绊倒,拍拍胸脯缓解刚刚受到的惊吓,看到柳妈后连连骂道。
“对小孩子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东西掉地上差点绊死我。”
旁面看戏见证全程的路人见有人出头,也纷纷指着柳妈斥责。
“孩子想吃点零食就买呗,做父母的至于这么抠门,还动手扇巴掌,多伤孩子自尊心呐。”
“再怎么惹你生气,也不能抬手打孩子啊!好好讲道理远比动手管用。”
柳妈这才察觉周遭路人尽数驻足围观,个个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打量这边。方才动怒涨红的脸颊,此刻又覆上一层难堪的燥热。她僵硬地牵动唇角,勉强弯起眉眼,扯出一抹格外违和、透着窘迫的假笑。
“真是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她弯腰将滚落一地的水果尽数捡回塑料袋,这才俯身去扶跌坐在地的柳南絮。小姑娘眼底蓄满委屈水光,眼看就要落下泪来。柳妈环住她的腰将人捞起,手掌贴在她腰侧时,还暗自用力狠狠捏了两把,方才憋在心头的火气才算稍稍纾解。
“好了好了,别闹了,现在就带你去买。”
“虽然我们家没什么钱,你爸爸身体本来就不好,整天到晚还要在外辛苦工作养活我们一家子,三块钱都够我们吃一餐,你弟弟们还在家里等着我做饭。”
谈及此处,两行悲泪猝不及防从她眼中淌下。她抬手蹭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刻意挤出来的哽咽,缓缓诉说。
“但你想要,妈妈能不买给你嘛。妈妈只希望你以后更懂事一点,多帮我们分担分担压力,这就够了。”
一众驻足看戏的路人望着落泪的柳妈,眼底齐齐漫上心疼,人人都生出由衷的恻隐,全然不知内里实情,只单纯觉得这一家子身世凄苦,实在可怜。
“啊居然是这样,太可怜了。”
“这样说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家里这么困难还要这要那的。”
“小孩子贪吃很正常,但不能太惯着。”
……
儿时的柳南絮哪里看得透母亲这般故作悲戚的手段,听见她声声沉痛的哭诉,委屈堵在心口,又无端生出几分自我怪罪。
原来这一份薯条要让家里付出这么多嘛。
心头翻涌着委屈与自责交缠的酸涩,喉头一哽,带着哭腔轻声回应。
“我不要了,妈妈,我不想要了,我们回家吧。”
柳南絮想挣脱开被死死捏住的手,赶紧拉着妈妈回家。可是实力上的差距,让她毫无选择的权利可言,柳妈随便一扯,不顾反抗地就将她拉进小吃店。
“一份最小份的薯条,给我多拿几包番茄酱和手套。”
说完,从钱包里挑挑拣拣选出最破烂的三张一块纸币递给服务员。
柳妈粗暴攥住柳南絮的手腕,草草寻了一处座位并肩坐下,周遭路人的目光一散去,她立刻拉下脸上伪装的悲戚,嘴里絮絮叨叨满是斥责。眉峰拧起,浓重的嫌弃直白地挂在脸上,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苦态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现在开心了吧,刚刚这么多人看着你丢不丢脸呐。”
柳妈伸手扒开塑料袋,翻出里面的苹果挨个翻看。方才一番摔滚磕碰,果皮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瘀斑,再也不复完整。
看着摔坏的果子,她心头火气更盛,转头便将所有怨怒尽数撒在柳南絮身上。毫不留情地拧掐在她的手臂、大腿,一道道青紫淤痕骤然浮现,专是要疼得她刻骨铭心,好好长一次记性。
柳南絮自始至终缄默不语。这般无端的苛责与伤痛她早已习以为常,可刺骨的痛感依旧钻着皮肉,她死死蹙紧眉头,拼尽全身气力,硬生生将满喉的痛楚全数咽回心底。
这些伤疤在心里印得好深好深,直到现在的她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就会感到钻心的痛。
“你这小杂种皮是真的厚,还好意思要我来给你买吃的。”
服务员把薯条拿上来后,柳妈先是把多给的几包番茄酱和手套揣到兜里,再从半个巴掌大的薯条盒里精心挑选出最小的一根,直直怼到柳南絮紧闭的嘴巴上。
“挪,你不是吵着要吃吗,现在给你买了,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啊,像谁欠你的一样。”
“你怎么这么自私,要是哪天你弟弟饿死了就是被你害的。”
梦寐以求的薯条此刻正紧紧地贴在柳南絮的唇瓣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她的捅穿喉咙,柳南絮的心中竟涌起了一股害怕的浪潮。
蓄在眼底打转的泪水骤然决堤,簌簌滚落。柳南絮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几声细碎抽噎过后,嗓子裹着一层浓重沙哑,低声回绝:“我不要。”
我以后再也不会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