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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My Motto（第1页）

夏野早上是被憋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祝行远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着。她拼命拍了拍祝行远的手，祝行远把手往下挪了一点，才算是没了性命之忧。夏野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等到二人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我要饿死了……”祝行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扒拉着夏野的胳膊，试图唤醒她，再指使她去弄点吃的来。差点被憋死的夏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脑袋，继续安睡。

祝行远半死不活地爬起来，翻过挡在身前的夏野，半滑半滚地下了地，摸到桌子前吃零食去了。祝行远一边啃着沙琪玛，一边打量着睡着的夏野。蓝色的短发的末端有些泛绿了，乱糟糟地散落在脸颊边。脸圆圆的，脸颊上还有些稚气脸颊肉。还是个孩子呢，祝行远想到。脸虽然稚气未脱，下巴却尖尖的，原本明亮张扬的眼睛正闭着，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

祝行远扭过头仔细研究着夏野的眼睛，睫毛微微向上翘着，眼尾微微下垂，可能是要醒了，眼皮轻轻抖动着。祝行远正在研究夏野的双眼皮是先天还是后天的时候，夏野猛的睁开了眼睛，看见祝行远的大脸凑在面前吓得坐了起来，差点撞到祝行远的脑袋。

“你要干什么啊？”夏野心有余悸地拍着海豹玩偶芝麻，满脸不信任地盯着祝行远。“我，我研究你双眼皮是做的还是天生的……”祝行远弱弱地说道。夏野一下子来了兴致，把脸凑了过去，指着自己的眼睛有些骄傲地说道：“天生的哦，非常明显吧！”

夏野突然发现祝行远的内眼角有些泛白，有些奇怪地问道：“你的眼角怎么了啊？”祝行远指了指眼睛：“做双眼皮的时候，因为内眦赘皮开眼角留下的疤痕。”夏野有些好奇，仔仔细细地研究着：“那是不是不用画高光了？”“这我倒是没想到呢。”“你会化妆吗？从来没见你化过。”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去厕所洗漱，走进卫生间的夏野一下子愣住了，“我到这里来干嘛啊？”祝行远更加莫名其妙了，“你问我我问谁？你快回去洗漱吧。”

夏野嘿嘿傻笑着跑走了，祝行远回过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

“我来啦！”夏野一边甩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往房间里冲了过来。祝行远正好打开厕所门走出来就被甩了一脸的水，一边抹脸，一边问道：“你是狗吗？怎么还甩水啊！”夏野继续拼命甩头，口齿不清地说着：“就是，要，甩！”祝行远伸长了手，想要把夏野的脑袋推远一些，夏野则用力把头往祝行远身上凑过去。最后，两人湿淋淋地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大眼瞪小眼。“去换衣服吧。”祝行远有些无奈地说道，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干嘛跟夏野这个狗东西较真。夏野倒是很开心，觉得成功报了昨晚差点被憋死的仇，开开心心地换衣服去了。

等到两人收拾得可以出门的时候，差不多可以吃晚饭了。经过一番商讨，祝行远和夏野决定去吃顿好的。

在小红书搜索一番的两人决定去高档餐厅的特价时段尝尝咸淡。下午四点是一个没什么人会去高档餐厅吃饭的时间，零星有几桌人坐在露天的椅子上，享受着秋日的阳光还有酒。两人看着穿着衬衣西裤的成功人士在一旁喝酒聊天，还不时发出一阵阵老钱笑声，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正在祝行远决定去隔壁的ShakeShack吃个汉堡这种比较符合人设的食物时，门口负责迎宾的服务员发现了她俩，笑着迎出来问有几人用餐。夏野倒是镇定自若，简单说明自己是来吃happyhour之后，冲躲在一边的祝行远挥挥手。俩人跟着服务员走到室外，坐在了老钱风喝酒人士们的边上。

“你想吃什么？”夏野研究着菜单，祝行远则在手机上一直捣鼓着什么，只是随口应着夏野的话。很快，另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和颜悦色地问道：“请问需要什么饮品吗？”夏野正在研究有什么不含酒精的饮料，就看到祝行远镇定自若地打开酒单，潇洒地一指：“要一杯阿尔巴利诺。”随后掏出了一张护照扫描图，除了出生年月改成了2000年没什么不对的。服务员瞄了一眼，也不是很在意，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夏野。夏野哪知道祝行远正在安安静静地违法犯罪，随便点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鸡尾酒，瞪圆了眼睛盯着祝行远，小声问道：“你刚刚就在干这个？”

“对啊，反正能进这里吃饭的都不是未成年，应该不会查的很严吧”祝行远摆出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继续研究酒单，“而且失败了也不亏嘛，这里的单杯葡萄酒只要4刀一杯诶！原价都是16往上的酒呢。”祝行远像是进了粮仓的小老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夏野倒觉得没什么，反正自己是个一杯倒，喝两口祝行远的不就行了。

两人开始一起研究起菜单来。看完了菜单，祝行远不解道：“不是，怎么都是快餐呢？”虽然两人都有些疑惑，但是饥饿让人丧失了理智。于是在服务员问她们要吃什么的时候，夏野豪爽地说道：“这张菜单上的全部来一份！”服务员思考了三秒，微笑着走掉了。夏野看着祝行远单手拿着酒杯，小口啜饮着白葡萄酒，也端起自己的无酒精曼哈顿细细品尝，然后发现，真难喝啊。

夏野狂灌两大口水，像是被难喝的酒激发了语言功能，突然说起昨天的事来：“我妈一直给我说我们家要没钱了，一直让我去申请助学金，但是我现在又没有绿卡也不是公民怎么申请嘛。”祝行远默默听着，继续喝着手上的白葡萄酒。“我也想省点钱啊，我晚饭都吃方便面炒速冻蔬菜了！我还能怎么办嘛。”夏野说完，又闷了口难喝的假鸡尾酒。祝行远补充道：“确实，你还买打折区的方便面。”夏野越说越气：“就是啊，我都买过期食品了！但是，家长他们又不想知道我过得很苦啊。”夏野停了停，让服务员把生蚝端了上来。接着是鸡尾酒虾，然后是芝士焗生蚝，龙虾卷，三文鱼小汉堡，薯条，鳕鱼塔可，还有三盘暂时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这么多吗？”祝行远看着源源不断的盘子，脸上有些控制不住表情了，嘴角一抽一抽地，好像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她决定再来杯酒压压惊。于是叫住了服务员，再来了一杯桑格利亚。

两人将近24个小时没吃东西了，看到这么多香香的饭，一时间都在拼命吃饭，餐桌上无人说话，等到祝行远缓过劲来，缓缓说着：“好险，差点饿死了。对了，你说家长不想看着你过的太苦是？”夏野还在狂吃，她左手拿着龙虾卷，右手端着生蚝，嘴里还叼着一只大虾的尾巴。

听到祝行远问自己，她把虾尾吐到盘子里，继续说道：“我跟他们说我在打折区买临期食品的时候，我妈又说又不是付不起你的饭钱了让我吃好一点，哎。”说罢，把左手的龙虾卷一整个塞进了嘴里。祝行远端起第二杯酒，继续沉默地喝着，眼神满满空洞了起来。

夏野咽下龙虾卷，把芝士焗生蚝换到左手，拿起了叉子，继续说道：“我觉得他们就是不想看我活的很辛苦然后觉得自己很失败，我过的怎么样根本不重要。”说完又生气地叉起生蚝一口塞进嘴里。夏野嚼了两口，心情好转，指着剩下的生蚝说道：“快吃这个，这个好好吃，一定要趁热的时候吃！”祝行远只是安静地点点头，默默地吃着东西。

夏野仿佛喝了假酒（假的鸡尾酒怎么不算假酒）一般的真心话时间就这么结束了。她忽然觉得祝行远有些不对劲，哪怕快要饿死了，现在也该吃饱了。她轻轻戳了戳祝行远的脸蛋，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是因为我说了太多关于家里的事情吗？”祝行远摇摇头，继续喝闷酒，第二杯酒也很快要见了底。终于，祝行远小声地说：“没什么，想到我妈之前说的话，有点累了。”说完，呆呆地看着路边的树在风里晃着树枝。

夏野不死心，把脸凑到祝行远面前，眨巴眨巴眼睛，有问道：“要不要尝这个龙虾卷，很好吃的哦！”见祝行远还是呆呆的，夏野摸了摸祝行远的脑袋，猜着祝行远应该还是在想她妈妈的事，轻声道：“没关系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再想你妈妈说的话了，好不好？”祝行远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解释道：“我还好啦，只是在想上次我和我妈说的事情。”祝行远抿了一口酒，思考了一下要怎么说，缓缓开口道：“我妈，她，一直不满我学哲学，想让我学统计，数学什么的，之后好找工作……所以我选了微积分。然后呢，上次考试结果出来了。”

祝行远叹了口气，气若游丝的说道：“我没考上中位数……然后我妈知道了，就……”说完，祝行远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继续盯着远方发呆。“其实我的是这么觉得的，”夏野挪了挪身子，继续说道，“不要太较真了，大家都只是普通人，很难要求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个人改变自己呀，哪怕是父母呢。”夏野舔了舔嘴唇，补充道：“就当是他们给你学费，你给他们养老的钱，就当伺候老板吧。”

祝行远的眼睛好像有些湿润，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酒。

一小时后，桌上的食物已经吃干净了，祝行远觉得有些好笑，晕乎乎地说道：“别人都是来喝酒的，就我俩在这里狂吃。”夏野看祝行远踉跄着站起来，伸手扶住，“别提了，你也是来喝酒的，半价也不能喝这么多啊！”

回程的车上，祝行远看着窗外被车轮卷飞的落叶飘起又落下，有些突兀地开了口：“我之前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感觉你和我好像啊……”夏野笑着拍了拍祝行远放在座位上的手，“我知道，之后有什么也可以和我说的，好不好？”祝行远轻轻点了点头，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