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我翻了个身,看到窗外天已经亮了。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窗外是灰白色的天,没有阳光,也没有云。
石榴在笼子里窸窸窣窣地折腾,大概是饿了,昨晚又忘了给它加粮。
我爬起来,眯着眼摸到眼镜戴上,倒了半勺鼠粮进去,石榴立刻凑过来,两只前爪捧着食物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气球。
我蹲着看了一会儿,它吃得很专心,不错不错。
我蹲在笼子前面蹲到腿麻,才站起来去洗漱。凉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是青的,刘海有些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最近老睡不好。不是失眠,是睡着了就开始做梦,梦到以前的事,好的坏的都有,醒来分不清今夕何夕,盯着寂静处愣好几秒才能回到现实。
洗了把脸就开始写物理卷子。电磁感应的最后一问,算了三遍三个答案,草稿纸撕了一页又一页,横着撕、竖着撕、斜着撕,撕到最后几页已经没有了完整的纸边,边缘毛茸茸的,像被啃过一样。
石榴在笼子里跑滚轮,吱呀吱呀的,一圈接一圈。
桌边的手机震了。
沈念夏。
从她的头像弹出来——灰蓝色的天上,一朵兔子似的云。
我盯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看了三秒,浑身血液倒流。
好冷。
我要再找两件衣服套上。
自从分手后,我们几乎没单独聊天。对话框偶尔出现,都是班群里她艾特所有人交团费或者填表。
我每次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心跳都会漏一拍,然后发现是群消息,又把手机扣回去。但这次不是群消息,是好友申请。
AAA姐姐大人:你在家吗。
手指在“同意”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去。没有犹豫,果断点了通过。
浔夏:在。
AAA姐姐大人:我来找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就已经发了下一条:
AAA姐姐大人:我在你家楼下了。
我呆愣愣地盯着聊天界面,反应过来时已经穿着睡衣跑下去了。
棉裤,拖鞋,头发没梳,刘海依旧翘起来一撮,有些气喘吁吁。
她站在小区门口,淡然地看着我笑。
楼下一棵很大的玉兰树冬天时叶子也不会掉,枝丫叉开,像一把撑开的伞,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耳朵露在外面冻得发红。
刘海别在耳后,干干净净的一张脸,鼻子被冻得红彤彤的。
她站在那棵玉兰树旁边,像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又像是刚来,脚边的落叶还没被风带走。她看着我跑过来的方向,没有说话,像在等她说完话的时候我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我说。
“找你。”
“找我干嘛?”
我直起身,把有些发麻的手插进口袋里。安静了几秒,风刮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何秋澄。”她叫我全名。一种熟悉的陌生。
有多久没听到了啊,她叫我的声音。
“嗯?”
“我们复合吧。”
我愣住了,浑身的血液舒适地,炽热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