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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试闲（第1页）

话说宝玉自李学士处回来后，认真学习备试春闱。一日，探春过来宝玉住所书房，看见袭人在旁陪着宝玉读书，不禁笑道：“古有红袖添香，又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宝哥哥这里却是实情实景啊！”

宝玉笑道：“三妹妹又来打趣我了，我在这里干看书。你倒好，可以四处走动玩儿。”探春道：“难得父亲大人今天不在家，宝哥哥要不放下书本，忙里偷闲一番，和我回夫家府邸玩儿如何？”

宝玉道：“你在这里住着就好，为什么要回夫家？”探春道：“夫君家本就在京城有府邸，前面回来时是我想赖在我们府里，故以夫君家人久未回京，房屋需要重新修缮一番为由，硬拉住夫君住在这里。现在那边说修缮已好，我们可以搬回去了，这几天夫君也催着。我就想找个由头，再修葺一下什么东西，又可拖得几天。故找哥哥一起过去，多个眼睛看看有什么好摆弄的。你也可以借此转换一下环境，活动活动，否则老对着书，都变成书呆子了。”

袭人听得探春邀宝玉外出游玩，心里有些想法，离春闱大比是一日近于一日，多读书才是正路。但在探春面前又不好显露出来，因而说道：“我在房里久了，倒想出去走走瞧瞧。我也不用读书，找毛病的眼神也好，和三姑娘去是最好的了。”

探春还未回话，宝玉先道：“这就好了，我们一起去玩。‘大家来找茬’这游戏，我是最在行的了！”探春于是高兴地拉了袭人手就走出去，一边安排车辆过来，一边让人传话周姑爷齐去。

待进了周家在京府邸，看着门面格局与荣府也相差不大，只是显得新净了些。周姑爷前面引路，探春、袭人在中间拉着手儿逛去，宝玉只得落在后面做护花使者。这一边厢探春指指点点哪儿有问题，那一边厢周姑爷拿着笔纸记录下来，宝玉只在旁边微笑不止。

走了一圈，回到厅里坐着时，周姑爷出去交代家人需要修葺的地方，宝玉才笑道：“三妹妹，不想你在周姑爷面前是如此有‘妻威’的！”探春道：“原只是玩儿，夫君性儿温和，与我的泼辣倒是搭配。”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袭人对宝玉道：“哪个像你，以前女儿似的，现在变得大爷似的。”宝玉连忙道：“哪有！从前还踢过你一脚，如今我哪有重手碰过你，都是轻轻碰着还怕碰瓷的。”

探春笑道：“你们不用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知道你们要好了。”袭人红着面低下头去，宝玉还老神在在，道：“你与周姑爷才是光天化日之下表演你侬我侬呢！”

探春见宝玉取笑，也不怂，道：“一会夫君回来，我们打上一局如何？”宝玉道：“打什么？”探春道：“打‘默和’啊！不在那边府里，这里没人看见，正好可以作乐一下。”宝玉见探春相邀，就答应下来。

周姑爷回来后，探春就在他耳边说了下，周姑爷笑着出去让人搬来桌椅，拿了牌具过来，四人于是坐好开台。

打着牌间，探春说道：“以前在那边府里，打的都是‘马吊’。我去海疆走了一遭，人家打的都是‘默和’。打了才知道，好玩多了。”宝玉、袭人还不大熟习，探春一边打牌一边和他们说着规则。

宝玉很快就上手了，“默和”就是外面世界麻将的前身，规则已经有些接近，只有筒条万，没有东南西北中发白等番牌，有吃没碰，而牌具是长条纸牌而不是方块牌。袭人却一时半会还没适应过来，手忙脚乱间点炮交了不少学费，探春都笑纳和了。

周姑爷说道：“听说现在又有新玩法，用两副‘默和’来打，总牌数就是一百二十张。手牌也翻倍，每人抓二十张。玩法的主要变化是可以碰牌，因而名儿也改称‘碰和’，打着更有意思。改天我熟悉了，再和大家一起打。”

宝玉道：“周兄对棋牌之道可是有着钻研啊。”周姑爷道：“不敢。我对棋类不熟悉，打牌主要是交际。海疆那边人家，不论上下都喜欢打牌。一边打着，一边聊着，大家就熟络起来，谈事情也容易了。”

宝玉笑道：“不知前面那些滋事的海贼，他们打牌不？”周姑爷道：“打的。这些海贼说实在的，也是海疆里的人。在这边营生困难，就下海谋生。有些走正道走不下去，就走私船海运。再到这条路也走不通时，就变成海贼了。”

宝玉道：“为何营生都如此困难？”周姑爷道：“这也是朝代轮回定数。每朝之初，经过战乱，人少地多，故容易营生。到朝代盛时，人口繁衍了许多，就变得人多地少，营生就困难了。况在前明后期，从美洲传入玉米番薯土豆等作物，不与稻麦争良田，我朝建立后大为推广，之前不可耕之地也纷纷变成粮田，产量又高，人口也就飙升上去了。到现今，我朝人口为历来所未有，虽说饥荒少了，但要活得自在，却是更难了。”

宝玉叹道：“这个轮回在当下确实难以打破。只是下海作海运，却为何也走不通？”周姑爷道：“我朝实行海运专营制度，所有海运船只，都得官方授权，走指定港口。说白了，这些商船后面都有官宦支撑。没有背景的小民，就是做些跑腿也是没什么机会，久而久之，就只能冒险走私船出海。而这又受到官方打击，有些就变为海贼了。简单说，这些人是有生意的时候做海运，没生意的时候做海贼。”

周姑爷见左右无人，索性说开了，道：“父亲大人、甄伯父这次协助安国公海疆靖寇大获全胜，一时海晏河清，万民乐业。但时间久了，海贼还是可能死灰复燃。这是薪不尽，火不灭。”

宝玉沉吟一会，没有接话，当下打着牌又聊到其他事儿去了，探春与袭人说着些女儿家的趣事，宝玉与周姑爷就在旁干听。到下午，看着时间差不多，众人才结束牌局一起回贾府。

又过了些日子，周府这边修葺完成，探春、周姑爷才搬了回去，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