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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策论（第1页）

会试考生原来的“墨卷”，由外帘官弥封糊名，誊录官用朱笔重抄为“朱卷”，校对官核对与“墨卷”一致无误后，送入内帘。内帘设正副主考官各一人，正主考官为圣上指定的内阁大学士担任，共同负责试题拟定、最终录取、名次核定；同考官十八人，都是翰林院的进士出身官员，负责初评、举荐优卷。

这日，副主考官看着同考官举荐上来的卷子，对正主考官说道：“阁老看这篇文章如何？”正官看了，道：“此文当是好，此生可进前十。”副官道：“阁老目光如炬，圣上正待此人呢。”正官笑道：“你也看出是此人，你认为该排第几？”

副官道：“三至七之间或可？”正官抚须道：“五为前十的中位，中正平和，当是稳妥。”副官道：“还是阁老高见。”正官拱手笑道：“我们都是为圣上出力，尽量办好而已。”当下两官皆笑。

二月二十八日会试放榜，贾府中人早瞧了榜单，飞奔回府里，跑进大厅说道：“大喜！宝二爷会试高中第五名！”众人听了欢喜不止，都想着如上次中举般，宝玉、贾兰名字分开报来，过了好长些时间，再没人来传报，情知这次就宝玉中了。

贾政对李纨说道：“兰儿毕竟年轻，会试上还缺火候，能做到如今这样已是不易。”李纨赶紧说道：“当是！中举已经是兰儿这个年龄的幸运儿，怎能人心不足！宝二爷会试得中，是我们府里的大喜事，看着我们府要重振声威了！”

王夫人、宝钗都过来说着好话儿。宝玉在一边高兴，一边想着殿试的事。贾兰虽则失望，但想着年轻，又以其叔为榜样，暗暗立下志向。

次日一早，贾政让宝玉来到书房，问道：“殿试你准备得怎样？”宝玉道：“无可准备。”贾政沉吟道：“殿试就一天，却决定着今后发展之格局等级。说准备确实无可准备，只是你准备用什么风格答题？”

宝玉道：“孩儿准备用本真风格。”贾政抚须道：“本真有好，有不好。如今你也大了，当想清楚。为父也不能替你定夺，只是做到问心无悔即可。”宝玉跪下道：“谢父亲大人教养之恩。孩儿已想清楚，此心光明，亦复何言。”贾政连道三声“好”，扶起宝玉道：“你有这样认知，不再用为父说教了，就去吧！”

宝玉告退回到住所，宝钗正给宝玉收拾行装，虽说殿试只一日，也要提前赶到下处，以便当天黎明即进入皇宫里的皇极殿。只是这次行装不多，宝钗看着都尽量减少，以方便携带。

宝玉在旁坐着看宝钗，只是笑而不语。宝钗回头望了宝玉，道：“你坐在这里怎么了，不去好好温习准备？”宝玉道：“这个时刻已无什么准备了，过去即是。”

宝钗笑道：“看你不温不火，是否又有预知？”宝玉道：“娘子，预知之能确已没有。我只是感觉着这一切，不论将来如何，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切。”宝钗道：“你的痴劲又来了！好了，不论你感觉着什么，赶紧儿把这些看一下，就一晚可够？”

宝玉略一看了下，道：“可以了，已经准备很充分了。我去听天命即可——去看看这个世界、这个天子，当是如何安排我的！”说罢大笑出房而去，不题。

三月初一黎明，当期贡士来到皇宫皇极殿，按座位坐下后，圣下来到考场，众人都跪下三呼我皇万岁。圣下坐下后，略说了两句，即让发下考卷。众贡士待卷子都已放好，圣上道了“开始吧”，才动手开卷执笔。

宝玉是初次见到圣上，即使坐在前排，也不敢抬头张望，只略看了一眼。虽知当今圣上是六十余岁之人，看起来却是五十左右，两目有神，身体硬朗。其他贡士大多不敢看向圣上，且做题要紧，都已全神贯注在考卷上。

宝玉凝神望向试题，只见题目为：

皇帝制曰：朕惟帝王之治天下，莫先于安民，安民之要，在于知人。然今之世，民多田少，寇贼仍起，边圉多警，灾异仍频。朕宵衣旰食，思与天下贤才共图治理，而成效未臻，其故何欤？夫知人则哲，自古难之。今之用人，循资按格，而真才往往沉滞；破格超擢，而侥幸者多冒进。何以使贤才毕举，而不肖者不得滥竽欤？理财之要，在于节用爱民。今国用告匮，加派频仍，民力见竭，而度支不继。何以使国用充足，而民不告病欤？弭贼之方，在于抚剿兼施。今胡寇蔓延，数扣我边，官兵屡挫，何以使寇贼悉平，而民得安堵欤？御边之策，在于战守得宜。今北境孔棘，边备空虚，何以使疆圉宁谧，而外侮不侵欤？尔多士怀经世之才，抱济时之略，其各抒所见，详切敷陈，毋泛毋隐，朕将亲览焉。

宝玉沉思了一会，提笔写道：

臣对：臣闻……

殿试就是一道时务策问题，文体称之为“制策”，不考八股文、四书五经等，题目完全围绕着时政要务、朝廷痛点展开，考察考生的治国见解、经世致用能力。

“制策”这一文体不需要遵守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固定格式，不用代圣贤立言的口吻，完全就是考生向皇帝直陈治国见解，文章内容允许有独立的观点和对策。

格式上以骈散结合为主，要求文辞典雅庄重、逻辑严谨，禁止俚语、艳词、偏激言论。字数要求为一千至两千字之间，实际多为一千五百至两千字，过短过长都会被降等。

除去开头、结尾不可更改的文字，主体应严格按照策问的设问顺序，分段落逐一作答，一个问题对应一个段落，不可跑题、漏答，逻辑清晰，论据贴合经史与当朝现实。

宝玉对殿试策文的这些要求早已熟记于心，想着这比八股文要好写，且又不用限制用四书五经的内容作答，正合着心意。看到策问题目，更是适合自己，于是奋笔疾书，一口气写完，最后写到：

臣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臣谨对。

写毕，默读一遍，改字若干。看了无误，再用馆阁体楷书誊写到正卷上。

此时已有考生陆续交卷，宝玉当下看了无漏之事，也就拿上正卷及草稿纸，离开自己桌案，走到殿外廊下的受卷官处一并交了，领了出场牌，出皇宫打道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