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又是一年了。”
“今天我带了个女孩儿来看你们,人多些热闹。”
“是我没让她穿这身压抑的黑衣服,换作你们,也一定觉得她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了。”
……
这也是秦筝头一次听见陈乙安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他就半跪在墓碑前,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说的话,永远只有喜,没有忧。
就比如他只说,此去某个区域打下多少丰功伟绩,但他不说内忧外患,捉妖司差点被一锅端。
他只说在学校成绩有多好,应付起学业和失业都易如反掌,但他不说每天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
秦筝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她从来没有扫过墓。
她没有亲人,接触的最多的,就是百年或者千年一换的妖王迭代,妖族虽比人类长寿,但也并非永生。
可神兽与天地同寿。
她不会老死。
原来扫墓说的都是这些话啊。
琐碎的生活小事,还有零零碎碎的情绪。
但一块石碑上下,是天人两隔。
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语,此刻都有些沉重了起来。
秦筝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听着墓碑前的男人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任何埋怨。
何来的埋怨。
今天在陈乙安的手机上看消息时,看见了时间。
2091年4月7日。
距离2077年已经过去了14年,陈乙安的父母在他六岁那年,便与世长存了。
秦筝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三年前自己说他是气运之子时,他有这么生气。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梅修远会说“他一直都挺苦的”。
她将手轻轻放在陈乙安的背上拍打了两下,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一个半跪着,一个站着,就这么静静地在墓园待了许久。
期间隔壁有好几户人来扫墓,都是匆匆放下祭品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进山时渐停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陈乙安撑着手,想要站起身来,但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膝盖有些僵硬了。
纤细的一双手递到他面前,男人怔愣一秒,便握上那双微微有些发凉的手。
几乎柔弱无骨的触感。
他只是短暂借力,便很快松开。
“又下雨了,我们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