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热闹的除夕夜,莫名生出萧瑟。
季舒砚打破这氛围,“爸呢?”
孟曼兰揉揉发红的眼睛埋怨道:“楼上开会呢,过年也不让人安生。”
忽地,老爷子想起什么,用像是裹着薄沙的沉哑嗓音喊老保姆:“秀珍,把我给孩子们备的红包拿来。”这一句仿佛用尽力气,老爷子说完,轻微有些喘气。
老保姆在远处应了一声,很快便拿着红包过来。
老爷子抬起枯瘦的手将那素红织锦封接过,又递给小两口:“里头小钱压个平安,拿着。”
季舒砚带着云冉走上前,突然他笑着说:“收压岁钱不都要磕头吗?爷爷,给您磕一个。”
老爷子被逗的连连摆手:“哟,甭跪,爷爷不是什么老顽固,咱们家不兴这套。”
孟曼兰坐在一旁却说:“小辈们该的,该的。”
季舒砚与云冉恭恭敬敬跪在老爷子面前,磕头,起身,说了些类似新春顺遂的话语,才接过红包。
两人转过身回去坐时却听老爷子颤笑一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声说:“哎哟,孩子们孝顺,爷爷也放心了…指不定明年,你们再磕给爷爷,爷爷就见不着了。”
老人家活到现在是坦荡面对生死离别的。
云冉却没忍住倏地砸下一滴泪,季舒砚轻轻拍拍她的背,在转身坐下的瞬间俯在她耳边低声说:“过年呢,哭什么,开心点。”
云冉牵强又难看地咧着嘴对他笑了下。
好在,老爷子没注意到,远处老保姆喊着年夜饭做好了。
季仲被孟曼兰喊下来,几人围桌而坐,一人一铜锅,热气腾腾,转桌上摆满山珍海味,老保姆将远处客厅的电视按开,春晚里主持人的拜年声传来,年味才稍稍显现。
季舒砚频繁地为云冉夹着菜,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饭桌上只有孟曼兰一直在扯东扯西地说话,哪家人升迁了,哪家人移民了…好像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老爷子乐意听这些事,偶尔回应孟曼兰,伴着春晚声,这顿年夜饭吃得很和谐。
吃过饭,众人转移阵地看起春晚。
云冉是没有看春晚的习惯的,偶尔播到小品还能跟着乐一声,但大幅的歌舞却没那么吸引她。
她偷偷捂着嘴打个哈欠,客厅里暖气足,她的脸被熏得稍稍有些红。院外头传来小孩的嬉笑打闹声,她灵机一动,拉拉季舒砚的胳膊轻声说:“我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季舒砚回道。
出门前,他为云冉寻来手套与毛线帽,一边给她戴一边交代:“隔壁的孩子爱打雪仗,出门注意点,别被砸到。”
羽绒服的领子裹了云冉小半张脸,毛线帽一戴,只勉强露出一双杏眼与挺翘的鼻子,她伸出已经戴好手套的手比划出一个OK。
然后转过身开门,毛线帽上头还有一颗小绒球,随着她的移动晃悠,好不可爱。
外头还在簌簌落着零星小雪,院内因为没人走动,雪铺得整齐,踩下去,才发觉已经厚到可以包裹脚踝处。
她与季舒砚深一脚浅一脚来到院外,果真有五六个小孩子在打雪仗,领头的看起来得有十二三岁,剩下的就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那几个孩子打得如火如荼,云冉与季舒砚在远处围观,本以为孩子们是分为两个阵营,后才发现是每个人自成一队。
东边突然跑来一穿红色儒裙的小女孩,脑袋上扎着两个小丸子,让人看着喜庆,小手里持着一捆仙女棒,跑过来,嘴里喊着:“晓姐姐,我拿了烟花来。”
小女孩另一只手还攥着打火机,递给领头的那位大孩子“晓姐姐”。
“晓姐姐”接过,作为孩子头,她理应承担起帮小朋友们点燃烟火棒的重任。
只见她拿着打火机凑到仙女棒最上头,紧绷着嘴巴,仿佛面临需要攻克的重大难题。
季舒砚突然在一旁招手喊她:“晓晓,来,哥哥帮你们。”
一群小孩子们好像这才注意到站在远处的云冉与季舒砚,晓晓特别激动地扭头跑过来:“舒砚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舒砚接过她手里的打火机与仙女棒,回道:“傍晚的时候。”
“哥哥,这不是那天宴会上的仙女姐姐吗?”那位喜庆的小女孩用手拉拉季舒砚的衣角,眼睛亮闪闪地去偷瞄云冉。
云冉愣住,什么宴会?她记得自从远离书里那些戏份比较重的“角色”后,就没参加过宴会。难不成是那刚穿来落水时的宴会?
但她记得那时候并没有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