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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重归（第1页）

林澈是被一阵海棠花香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前一瞬，她还抱着那个乌木匣，烛火燃尽，手指冰凉，周身都是化不开的寒。

可此刻，暖融融的日光裹着花香，从窗缝渗进来，落在手背上，温得她指尖发颤。

她缓缓睁开眼，最先撞入视线的，是头顶藕荷色的帐幔，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是她少女时闺房里独有的样式，后来娶了正君，换了正院里的大红帐，这顶就收进库房。

林澈抚过帐面，触感真实。她慢慢坐起身，环视了一圈熟悉的陈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年轻光洁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莹润，没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厚茧，没有边关风霜留下的细碎伤痕，更没有七十三岁那年枯瘦的老态。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快步走到妆台前。

铜镜上清晰地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温婉，唇线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是人人都夸的天生温柔相。

没有鬓角染霜的沧桑，没有藏不住的疲惫与冷硬。

这是她年少时的脸，她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主子，该起身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贴身侍女荷叶捧着一身簇新的大红锦袍走进来，眉眼间全是欢喜，“今儿是主子御街夸官的大日子，宫里的仪仗都快到府门口了！”

林澈回过头，看着青叶年轻鲜活的脸，心里微微一暖。这是陪了她一辈子的侍女，上辈子她守着空落落的侯府，陪着她送走了苏青雨，又陪着她走到了七十三岁的寿终正寝。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还有一丝刚从漫长梦境里抽离的沙哑。

她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上辈子的这一天，她也是穿着这身探花袍服，心里却是不甘。

状元是寒门出身的顾白敛，榜眼是武将世家的楚京，她这个从小被捧为京城第一的才女，却只拿了个第三。

御街夸官的一路上，她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温和笑意，心里却憋着一股劲，眼里只有前路的权益与前程。

后来她用了很多年才明白，那些她曾经在意过的名次和体面，和后来她失去的东西比起来，轻如朝夕的露水。

她失去的那个少年，就在这一天，攥着香囊，站了整整一个上午。香囊被他的手心捂得发烫，绣线都被汗浸得发潮，可直到仪仗队走过了整条朱雀大街，他终究还是没敢把扔下去。

那只香囊，后来和无数封没寄出去的信一起，被锁进了乌木匣里，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林澈抬手，任由荷叶伺候她穿上锦袍。

艳色衣料衬得她愈发清美，腰间束着镶玉的革带，往日里只显温婉的眉眼，被这抹红衬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两世沉淀下来的稳重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