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声音规矩得体,“回大人,不曾迷路。只是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宴上去。”
没有丝毫犹豫,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在这个女子掌权的世界里,男子不可直视女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澈看着他的发顶,月光落在他束起的长发上,碧玉簪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有鬓角被汗濡湿的几缕碎发,泄露出他方才的慌乱。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那就不必我为公子引路了。”
“是,多谢大人。”他应了一声,微微欠身。没有挽留和迟疑,甚至没有再抬一次头。只要她一句话,他便会立刻从她眼前消失。
林澈看着他毫不留恋转身就要走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心里不禁有点怀疑自己自作多情,只得主动开口,“等等。”
他立刻停住了脚步,像被喊住的下属,听话恭谨,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吩咐。
林澈缓步走出凉亭,晚风拂起她的衣摆,显得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被酒意浸软了骨头。
苏青雨极快地掠了一眼,蜷蜷指尖收起几乎要溢出的关心,移开视线,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晚风穿过花木,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两人之间三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澈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开口,像一声叹息,“头好晕,”说着按了按额角,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倦意,“被风一吹,倒有些走不动了。”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能不能劳烦公子为我引路?”
苏青雨终于抬起头,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脸上却一丝波澜也没有。那双总是盛满清冷的眼睛里,此刻也只有一片平静的恭顺,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侧过身,规规矩矩地站在石径的外侧,微微欠身,抬手示意她先走。
林澈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心口又酸又软。他永远都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永远都守着最严苛的规矩。
她从他身边走过,衣摆轻轻擦过他的衣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他,“你走前面。”
苏青雨脚步一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无措。
“我喝醉了,记不清路,”林澈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地找了个借口,“你带路。”
苏青雨安静一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是”。
他缓步向前,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步伐平缓,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如同丈量过一般。
林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端正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