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摇着扇子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这一刻,他骤然醒悟,昨夜是林澈坏了他的事,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
想着他后撤半步,拉开距离,扇子重新摇开,袍袖在槐花的光影里拂了一下。
“林大人,”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真心提醒,“翰林院的风大,走路可要当心些。”
说便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楚京时,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楚大人也是,边关风沙大,成婚生子是大事,慢慢挑,不急。”
楚京硬生生压下了到了嘴边的反驳,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恭送大皇子。”
大皇子轻笑一声,摇着扇子走出回廊,袍摆扫过青石板上落的槐花,将那细碎的白瓣碾得粉碎。
廊间微凉的风渐渐平息,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了,楚京攥紧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她周身紧绷的戾气未散,“他知道了?”
林澈看着回廊尽头空荡荡的月门,语气平静,“嗯。他来确认是不是我坏了他的事。”
楚京沉默须臾,胸中郁气翻涌,终是忍不住咬牙骂道,“不过一介男流,非要如此霸道?阿敛不愿,他还能强抢不成?!”
林澈转过头看向她,眉眼间满是压不住的怒火与愤懑,少年意气。
林澈没应声,她们心里都清楚,皇室的偏执,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大皇子走出翰林院大门,在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翰林院灰扑扑的瓦顶,眼底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
昨夜他在宫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太女的声势日渐稳固,朝野上下拥护者众多,母皇看他的眼神愈发淡漠冰冷。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宫宴上他步步筹谋,却被人暗中搅局让顾白敛躲了过去,今日特意来堵又扑了空。
林澈就像一堵墙,死死挡在顾白敛前面,寸寸设防、滴水不漏。
楚京也寸步不离的守在身侧,他连顾白敛的面都难见到,更别说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万般烦躁与戾气压在心头,他沉默着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冷冷吩咐道,“我记得顾白敛还有个同胞弟弟,叫顾白宁是吧?去查。”
内侍躬身应了声“是”,车轮缓缓滚动,马车调转方向,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林澈站在值房窗前,目光穿过错落的廊檐,落在满地的槐花上,眼底一片清明。
上辈子,大皇子的第一个目标,是顾白敛的胞弟顾白宁。他拿捏住顾白敛的软肋,逼得她步步退让,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林澈的主动入局扰了他的筹谋,乱了他的心性。大皇子提前出手试探,这场针对顾家的算计,硬生生提早了整整半年。
果然人一急,就会出错。
上辈子,她走了无数弯路,耗费整整四年,才摸清大皇子的真正底牌。如今不用了,她知道知晓他的每一步布局,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知道他用什么人,走什么路子。
林澈抬手将窗户推得大开,清冽的风穿堂而入,拂动她的衣袂,吹散整屋凝滞的沉闷。
这一世,有些事可以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