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内室,满室温软。
林澈醒得早,侧身躺着没动,指尖轻轻描摹怀中人的肩线。苏青雨睡得沉,昨夜折腾得晚,眼尾还洇着一点淡红,长发如墨铺在素枕上,侧脸温顺地倚在她心口。
上一世他总拘着身份分寸,便是同榻而眠也恪守着半尺距离,如今卸下所有,连睡梦里都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
她心头一软,低头在他发顶印了个轻吻,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怕扰了他清眠,也没唤下人进来伺候,自己取了外袍往身上披。
刚系到一半,一双手便从身后轻轻环了上来,带着初醒的低哑嗓音贴在她耳边,“澈娘,我来吧。”
“吵醒你了?”她反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轻轻蹭了蹭。
苏青雨摇摇头,垂着眼认真替她整理衣襟。铜镜里映出两人身影,林澈盯了半晌,侧身啄了啄他的唇瓣。
苏青雨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望向镜中的她,“今日要去官署?”
“嗯,”林澈颔首,抬手替他捋开额前垂落的碎发,“赈灾粮估摸这两日便到,得提前把开仓验粮的事安排妥当。”
“姑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今日官府散粮,让他带你同去走走,免得你在府里闷着。”
苏青雨略一思忖,低应了声“好”。他自然懂林澈的用意,借沈家的名义让他露面,既是散心,也是明明白白告诉沈洛。
二人用完早膳,林澈便往前厅去了。
沈知南已经在厅里端坐许久,指尖按着驿报,神色算不上轻松,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向掀帘而入的人,“粮队昨夜已过了青湖县,按脚程今日午时前后便能到城外。
“那正好。”林澈走至案前,伸手接过姑母递来的急报,垂眸扫了两行便折好搁在案边,“昨日发往各郡的官文,那些佐官都回了?”
“都回了。”沈知南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嘲讽,“毕竟出了事谁也跑不掉,不如来当个见证人。”
林澈点了点头,“还有一事。早先我已请旨,任命青湖县顾知县为赈灾副使,今日她会来同我们一同监制放粮。”
沈知南眉头微微拧起,指节在案沿轻轻一顿,“此举只怕会让顾县令正式站到明面上,她往后在官场上恐怕不好过。”
“晚辈知道。但她是阿敛的母亲,就算我不请她出面,以大皇子的做派,迟早也会把她卷进来。”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公心“况且顾伯母为官清正,在青湖县素有民望。有她在场监验,百姓心中更信服。”
沈知南静默半晌,缓缓点头,“你想得周全,就按你的意思办。”
开箱验粮的过程比预想中更顺利。大皇子安插的人手一路尾随粮队,半分空子没钻得。待到了验粮台,更是众目睽睽。
赈灾粮米与银钱,一直分发到黄昏时分,夕阳将天际染成暖橘色。
另一头,城南施粥棚内,十几口黑陶大锅熬了整整一下午,锅底柴薪燃尽,明火渐弱成零星火星,只剩温温余烬煨着锅底残粥。领粥的灾民队伍早散得稀了,棚内只剩忙活了半日的人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收拾残局。
苏青雨同沈父站在一起,素袖口用束带扎紧,正站在粥桶前,将热粥一勺一勺舀进剩余灾民的碗中。
沈父年纪大了,站了一下午腰腹早已发僵,此刻扶着锅沿慢慢直起身,指节按在腰后轻揉,抬眼望了他半晌,眼底满是赞许。
“洛儿,你歇得也差不多了,过来替替青雨。”下午沈洛一直在一旁躲闲,他顾念孩子自小娇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见苏青雨半点不端宰相府架子,勤勤恳恳忙了整一下午。两相对比之下,沈父心头难免沉甸甸的,暗觉自己往日教子太过宽纵,才把人养得这般不知分寸。
一旁的沈洛却早已憋了满肚子火气,闻言嘴一撇,话里忍不住带刺,“有人爱出风头,就让他出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