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假沙门摇了摇头,“你这小娘戒心还挺重!和尚我好端端地在房里睡大觉,眠床忽然抖起来,我知道不好,拔腿便往外逃。客院里那些和尚、道士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慢吞吞地收拾细软,好几个就那么被鬼脸吞了。”
和尚皱着眉头“嘶”了一声:“跑得慢的被吃了,我们一群跑得快的,不要命地往大门口奔,眼看着就要逃出去了,谁知出了门一看,嘿!又转回去了!”
“转回去?”
“又回到了门里,”假沙门道,“你说怪不怪?和尚我不信这个邪,又试了几回,每回都一样。一群人就商量着,先在屋子外头呆着,好歹没有吃人的鬼脸不是?可这妖宅鬼精鬼精的,它见我们都在外头带着,就想法子把人往屋里赶。”
“怎么赶?”
“地里忽然开始‘咕嘟咕嘟’地冒黑血,天上开始下黑雨,人皮一沾上那东西,立刻就是一串燎泡。外头呆不下去,只能见屋子就躲,这回屋子里倒没有鬼脸,可是一起跑的人没了影。”
海潮想起往外奔逃的庾县尉一行人,恐怕也还困在这妖宅里。
“我算是看出来了,”那假沙门道,“这妖宅是想困死我们呐!”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海潮道,“别想骗我说是凑巧。”
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些屋子既不是苏宅,也是苏宅,每一间屋子都是这座宅子三百年来曾经存在过的,某一间房舍,某一刻,由门扇随意连接在一起,这样的屋子恐怕比海里的水滴还要多。
假沙门怎么可能随便一撞,就撞上了她?
假沙门眼珠子转了转,嬉皮笑脸道:“可不就是凑巧么,有缘呐!”
海潮冷哼了一声:“你要不说实话,就困死在这里,给妖宅当血食吧。”
假沙门收了笑,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从怀里取出一只红黄相间的法螺。
“这是什么?”海潮问。
假沙门笑道:“这是贫僧的宝贝法器,只要吹响它,便能破除迷障,不过只有片刻,且一日只能吹响三次,我找你已经用掉了一次。”
他顿了顿:“我可已经同你交了底了。”
海潮道:“你先帮我找到陆姊姊。”
假沙门立刻把法螺塞回衣襟里,嗤笑道:“都到了这时候,还讲什么义气,自家顾自家吧,我可不会把这宝贝浪费在一个不相干的小娘身上。”
海潮冷笑了一声:“实话告诉你,我的桃木剑是能对付妖鬼,可惜它现在在陆姊姊身上,要是找不到陆姊姊,我们一个也出不去,就在这儿干耗着吧。”
假沙门闻言变了脸色,目光在她身上搜寻着:“你是傻子么?保命的法器也给人?你认识她几日?她是你亲娘?就算是亲娘也不能给!”
海潮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你老老实实帮我找到陆姊姊,我就带你出去。”
假沙门将信将疑:“你找到出去的法子了?我怎么不信呢!”
海潮道:“你除了信我还能怎么样?”
假沙门骂骂咧咧半晌,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掏出了法螺,凑到嘴边,不情不愿地吹起来。
第38章噬人宅(三十五)“我讨厌她
“呜呜——”
随着法螺嘹亮悠远的声音响起,眼前的景象刹那间有了变化。
海潮发现他们身处的仍旧是一间库房,不过堆放的不是箱笼杂物,而是几十个寺庙里拴来的娃娃,有泥胎,有木塑,身上绑着红绳,嘴角挂着笑,仿佛在用空洞的双眼盯着他们瞧,别提多骇人。
假沙门唬得连退几步,法螺的声音顿时一虚,周遭的景象仿佛水中视物,眼看着又要扭曲变形。
海潮虽也觉骇人,却看不上他这样一惊一乍:“给我稳住!就是些假人偶,你一个贼人还怕这些!”
假沙门没法还嘴,只能憋着劲继续吹法螺。
吹奏声平稳,周遭景象也再度恢复正常。
海潮知道法螺声音维持不了太久,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陆琬璎。
她背起程瀚麟,假沙门斜了她一眼,满脸的不赞同。
“撇下你也不会撇下他,别想了。”海潮说着,“砰”地踹开库房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陷幻境感觉不出时光流逝,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日头已经偏西,风里已带了寒意,房舍和树木投下长长的微蓝的影子。
迷障破除了,但她不知道陆琬璎如今在哪间屋子里,要在法螺声停止前将整座宅子搜一遍绝无可能,她只能赌陆琬璎别离得太远。
海潮一边快步走着,在一间间屋子里搜寻,一边高声喊:“陆姊姊——”
走了约莫一刻钟,假沙门不停地吹奏法螺,脸憋得通红,气息眼看着就快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