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半日,连根鸟毛都没看见,我诅咒那窝贼鸟祖宗十八代。
就在我准备下树的时候,树下来了两个纳凉的。
“你听说了么?苏家药肆来了个菩萨……只要哭一哭,编两句瞎话,她就舍药送钱……”
一听见钱,我不急着走了,在树杈上坐下来,竖起耳朵听个究竟。
“骗人的吧!”
“骗你作甚,宋四干嚎了一回,说他家老娘病得快死了,讨了一吊钱来……”
我“扑哧”笑出声来,那个宋老四,是有个快死的老娘,不过是十年前,他那表。子老娘,得恶疮死的,浑身都烂了。
随便找人一打听都知道的事,我倒要听听是谁那么傻。
“是谁那么傻?”树下的人把我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是苏家那个小娘子,最近学着帮她耶耶理账呢。”
“啧,苏家那死老魅精得狐狸似的,铜钱里也能给他榨出汁来,怎么生了这么个糊涂女儿?”
这有什么奇怪?有钱人不生几个败家子傻女儿散散财才叫没有天理。
我在树杈上又坐了会儿,等那两人走了,下了树往市坊去了。
那种有钱的傻子活在世上,就像小儿抱着金子乱走,不去弄她点钱都是对不起老天。
可惜我忘了一件事,那傻子不是一天到晚呆在铺子里不动的。
好不容易找到苏家的药铺,谁知那傻子竟然不在。
她不乖乖坐在店里等我来骗,真是岂有此理,我还没见过她,已经恨上她了。
我顶着毒日头走了两个时辰的路,鞋底都快磨穿了,要是就这么回去,舅母一定会撺掇舅舅狠狠打我一顿,今晚连菜粥都喝不上。
肚子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好像要把我肚子烧穿。
就是死也要弄到吃食,或者钱。
不能骗,就偷吧。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是贼囚的种,天生会偷东西,从晓事起就偷,偷吃的,偷钱……一有机会就偷。
不认得什么药材,就随手抓一把,不管什么药总能换口吃的。
下定了决心,我站在门边悄悄往里瞅。
苏家的铺子好气派,一个门头抵人家三个大。店里人不少,切药的、称药的、包药的、数钱的……连同掌柜,一共五个人。
我耐心等了一会儿,挑了个客人多的时候,猫着腰钻了进去。
马失前蹄,我被擒住了。
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因为我刚抓起药包跑出铺子,就饿得两腿一软跌倒了。
“我早盯上你这小贼囚!破衣烂衫、贼偷贼脑的,一看就知道是个贼囚根子!”
店伙一边骂,一边拳脚招呼上来。
有人一脚踢在我肚子上,里面的火直往喉咙口冒,我忍不住想呕吐,可是张着嘴,连口酸水也没吐出来。
好在我挨惯了打,知道怎么让自己舒坦点。
缩起身子,抱着头,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这具躯壳里,他们总有打累的时候,总有停下的时候,就像雨总有停的时候。
这场雨停得很快,因为有人来了。
“你们为何打她?”那声音细细柔柔的,像羊叫。
但那些打人的却立即停了手。
“小娘子……这小贼囚偷东西……”
“偷了什么?”
“二,二两防风……”
“偷东西不对,可你们可以好好说……”她发起火来也没什么气势,好像在跟人打商量,“难不成要为了二两防风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