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的名字也挺怪,”海潮道,“茧女村,难道村子里全是女人么?”
话音未落,忽听程瀚麟“啊”一声惨叫,接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成了太监后,他的调门似乎更高了,叫声也更尖利了,刺得海潮耳膜生疼。
她不自觉地按住刀柄:“怎么了?”
程瀚麟揉了揉眼睛:“咦,方才我明明看见树上吊着个人……莫非是我眼花了?”
“哪里有……”
海潮一句话还未说完,忽有两只白生生的光脚从枝叶间挂下来。
“谁!”她喝道。
话音未落,“锵”一声刀已出鞘。
枝叶间传来一阵清脆笑声,本来宛如银铃般悦耳,但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癫狂瘆人。
不多时,那笑声戛然而止,和开始一样突兀。
接着那双白生生的脚缩回了枝叶间。
正在众人纳闷时,只听“腾”一声响,一个人脸朝下从树上吊下来,与海潮近在咫尺,差点脸贴脸。
饶是海潮胆子大,也叫她吓得不轻,差点没挥刀削过去。
好在挥刀之前她先看了一眼,那是张属于活人的脸。
那是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单薄娇小,瀑布般的长发几乎垂落到地面,衬着一张美得惊人的脸。
少女腰间系着根长长的白绫,白绫另一端系在高高的树枝上,她就是用这法子从树上吊下来。
“你是谁?”海潮忍不住被她的眼睛吸引,那双眼睛清澈无辜,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少女仿佛听不懂她的话,格格笑着,随着白绫悠悠晃动。
“你是这村子里的人么?”陆琬璎问道。
少女把左手拇指塞进嘴里,啧啧有声地吮吸起来。
这是明显的童稚表现,海潮明白过来,这少女八成是个心智不全的人。
正想着,那少女伸手攀住白绫,将身子掉了个个儿,然后解开腰间的结索,跳到地上,朝他们一笑,头也不回地往村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唱:“五色桑,云边栽,马皮裹住女婵娟……蚕花娘娘身上白,身上白,谁来采?众人采,采得阴蚕三万三,织成白绫血来染……”
歌谣声渐远,那少女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树下白绫,仍旧在落日余晖中晃荡。
程瀚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官服上的尘土,瞄了眼村口,咽了口唾沫:“这歌谣……听着不太吉利啊……”
海潮叹了口气:“这是秘境,不吉利是对的,吉利才更吓人。走吧。”
四人暂且将那诡异的少女抛在脑后,继续往村子里走去。
走出十数步,一人迎面向他们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道:“几位贵客是从哪里来的?可是迷了路?”嗓音清脆,却是个少女。
走到近处一看,几人便是一怔。
那张脸分明就是方才那个疯疯癫癫的少女,但眼前的少女笑容质朴而大方,眼神聪慧,绝没有半点疯癫的迹象。
随即她注意到这少女好好穿着布鞋,衣着也与那疯癫少女不同,显是另一个人。
程瀚麟道:“我等奉朝廷之命,来茧女村纳贡。”
少女惊讶地睁大眼睛:“当真?已经很多年没人来了,你们怎么找到村子的?很不容易吧?”
“的确不易,”梁夜道,“很多年是多久?”
少女笑了笑,脸颊微微一红:“自我出生以来村子里只来过一个生人……听村里老人说,朝廷已经上百年没有纳贡使来了。”
海潮道:“刚才我们在村口看到个小娘子,生得和你很像……”
少女有些紧张:“她没有冲撞几位客人吧?”
“没有,”海潮道,“她还唱歌给我们听来着,挺有意思的。”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是我家表妹阿眠,生来心智有些不全,那怪谣……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阿娘训了她好几回也没用……客人莫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