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了,可以还我吧?”海潮道。
梁夜将手伸进衣袖,取出簪子:“我替你簪上。”
海潮劈手夺了过来:“不用,我自己来。”
说罢将簪子往发髻上胡乱一插,也不把那绾发的枯枝拔出来,转身道:“走吧。”
梁夜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上。
海潮走出几步,问道:“头还疼么?”
“好多了。”
“想起点什么没有?”
身后的人久久不说话,要不是脚下枯叶“喀嚓”作响,海潮几乎要怀疑他还在不在。
“方才的情形有些眼熟,”梁夜道,“我在长安时曾见过仵作验尸,不过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记不真切。”
海潮心口一紧,竭力稳住呼吸,不让身后的人看出她身体僵硬。
她转过头,冲他笑了笑:“这是好事啊,别着急,说不定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嗯。”
两人一时无话,海潮加快脚步走到兰青跟前,接过铁锹:“我来吧。”
兰青填了一半的土,累得气喘吁吁,道了声谢,便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小憩。
梁夜走过去,兰青睁开眼,冲他点了点头。
“村中的墓地在哪里?”梁夜问道。
“也在后山,离此地不远,”兰青蹙了蹙眉,“怎么了?”
梁夜道:“石十七可下葬了?”
“还未入土,”兰青摇摇头,“按理要在村中停灵的,但他母子两人都是横死,村人忌讳,怕他们给村子招来灾祸,族长便下令让他们在墓地旁的洞窟里停着。”
“那就好,”梁夜道,“不必将尸首掘出来,省下不少时间。”
兰青抬头望了眼天色:“天快亮了,一来一回也要半个时辰,还得开棺,要去须得快些。”
他说着站起身,这时海潮也已经将坑填上,踩实了土,又铲了些枯叶盖上。
海潮听说要去查验石十七的尸首,有些不解,但不想多问,只点了点头,拿起铁锹便走。
兰青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一片密林,便看见一片缓坡上,错落散布着一些坟包,大多坟墓都没有像样的墓碑。
三人来到兰青所说的洞窟,一踏进去便嗅到了淡淡的臭味,好在洞窟里比外头寒凉不少,也晒不到日头,尸骸腐烂得慢,那股气味还能忍受。
洞窟比禁地小许多,只有一间屋子大小,正中放着两口上了钉的薄棺。
“哪一口是石十七的?”海潮问。
梁夜检查了一下两口棺材角上的钉子,指着其中一口道:“这里。”
海潮一手捂住口鼻,用兰青的短刀将四角的钉子起了出来。
兰青和梁夜抬起棺盖放到一边,海潮举着蜡烛照了照尸身的头脸,见那张砸得变形的脸,便知是石十七。
“咦……”烛光照到尸骸躯干,却见裹身的白绫不知被谁划破扯散了,胡乱堆在棺材里,“好像有人动过尸首。”
梁夜点点头,掀开盖在尸身上的布片,露出尸首的腰腹和双股,用烛火一照。
海潮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尸身腹部被人划了无数刀,两股之间更是惨不忍睹,几乎被捣成了肉酱。
兰青一张脸登时脱了色,连退了几步,差点撞上石壁:“他怎么也……”
梁夜举烛端详了一会儿,将白绫盖了回去:“可以了。”
兰青恢复了镇定,但脸色仍旧很难看:“将尸首弄成这样的,和杀死绢婶儿子的,是同一个人么?”
梁夜抬抬手,示意他将棺盖放回去:“应当是。”
“那人为何要这么做?石十七封棺那日我在,那时他的尸身还是完好的,那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惜撬开棺材,也要损毁尸首?”兰青喃喃道。
梁夜并未回答他,只是与海潮将棺钉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