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绫垂下头,喃喃道:“所以阿娘真的是服毒自尽……”
梁夜道:“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闸门,夏绫“扑通”一声跪倒在诡异的尸首旁,将脸颊贴在尸首僵硬的手掌上,泪如泉涌:“阿娘好狠的心,就这样抛下女儿,叫我往后怎么办啊……”
凄切的哭声回荡在祠庙中,海潮心中酸涩,轻声道:“夏娘子节哀顺变……”
连她自己也觉这安慰太过无力。
夏绫伏在母亲尸身上恸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抽噎着道:“我……我能不能……一个人和……和阿娘……呆一会儿?”
海潮看向梁夜。
梁夜颔首:“尸首已经查验过,没有可疑之处。”
顿了顿:“令堂的遗书可否借某一观?”
夏绫从怀里取出遗书递给梁夜。
三人退到祠庙之外,留母女两人在里面作最后的告别。
刚掩上门,门内又隐约传来少女的哭声。
海潮不禁想起多年前自己伏在父母尸身上痛哭的情形,那股冰冷咸腥的气味好像又穿过厚厚的光阴钻进了她的肺腑。
一只手轻轻落到她肩头,梁夜轻声道:“别想了。”
海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脸颊上有水,幸好天已彻底黑了,灯笼照不到她的脸,没人看见。
她悄悄用手背抹去:“没事。”
她向紧闭的黑色木门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族长真是自尽的么?”
梁夜道:“尸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毒药的确是她自己服下的。”
顿了顿:“看看遗书。”
海潮举起灯笼替他照着,梁夜展开血书,眉头渐渐蹙起来。
程瀚麟也凑过头来,觑了眼梁夜,掩口小声道:“怎么了子明?这遗书难道是假的?”
梁夜淡淡道:“不是假的,但也不真。”
海潮正想细问,忽听山坡上远远有人喊:“阿绫在么?”
梁夜将血书收进衣袖里。
海潮听那声音有些耳熟,回忆了一下,想起是夏锦,抬头招呼道:“夏娘子在祠庙里。”
夏锦快步走下山坡,向三人行了礼:“听人说方才阿绫去家里找我,似是有什么要紧事,去她家一看没有人,便来祠庙看看。”
她顿了顿,微露困惑之色:“三位贵客在门外做什么?可是族长请你们来的?”
海潮不知怎么回答,恰在这时,门开了,夏绫低着头走了出来。
“阿绫你找锦姨……”夏锦讶异道,“你这是怎么了?你阿娘呢?”
夏绫一头扑进夏锦怀里,啜泣着道:“锦姨……阿娘她,阿娘她没了……”
夏锦大惊失色:“什么没了?乖孩子别哭,到底怎么回事,先告诉锦姨……”
海潮见夏绫泣不成声,根本说不出句囫囵话,便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夏锦愣在当地,半晌没回过神来,喃喃道:“阿罗怎么会……阿罗不是这样的人啊……”
海潮:“族长留下了遗书。”
梁夜将血书递给她。
夏锦颤抖着手接过来:“的确是族长的字迹……”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口中不住道:“怎么会,怎么会……”
整封遗书看完,她几乎拿不住那薄薄一片绢布,和夏绫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两人心绪平复了些,夏锦捋了捋夏绫额发:“阿绫,你阿娘不在了,这夏氏一族的担子,你早晚要挑起来,你阿娘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能辜负她啊!”
夏绫低下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