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马鞭抽了那些宫人侍从,闯进殿中,看见玉像,新仇加上旧恨,便提起鞭子抽了一下……
“听宫人说,这鞭子抽得不重,没想到原本盖着锦衾,好好躺在床中间的玉像,竟滚落下来……”
“就算滚下来,床那么矮,床边还有地衣,怎么会碎?”海潮纳闷道。
“怪就怪在这里,”冯宦官说,“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只听得‘哗啦’一声,玉像就碎成了许多瓣。也许因这玉像并非实心,是两片玉壳镶拼起来的,故此格外脆弱。”
海潮点点头:“原来是空心的,我就说呢,这么大块玉雕个人,要是整块的也太浪费了。”
冯宦官:“……”
梁夜轻咳了一声。
海潮道:“玉像打碎以后呢?阿耶发火了么?”
冯宦官点了点头:“圣人勃然大怒,让工匠把玉像碎片重新修补起来,又降旨将万贵妃贬为昭仪,令她禁足一个月,为先皇后抄经祈福。这还是念在万家三代功臣,才留了几分情面。”
顿了顿:“万昭仪打碎了雕像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从前张扬跋扈的人,变得疑神疑鬼,畏畏缩缩,总拉着宫人说那玉像有鬼,要找她索命。
“宫人们只当她一朝失势,有些疯癫了,谁知不到一个月,万贵妃真的死了,也和如今的宋贵妃一样,浑身裂纹似的血口子,就像碎了一样,只不过不是割喉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海潮问。
冯宦官:“是用衣带将自己活生生勒死的。”
“没有借助外物?”梁夜问。
冯宦官摇摇头,神色凝重。
人怎么能自己把自己勒死?海潮有些不寒而栗。
再看那玉像时,只觉又多了几分邪气,连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都仿佛透着股恶意。
“就算万昭仪得罪了玉像,那另一个呢?”海潮道,“难道她也得罪过玉像?”
冯宦官苦笑:“有万昭仪的前车之鉴,就是借宋贵妃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去招惹那玉像。”
顿了顿:“何况那玉像修补好之后,圣人便在寝殿后设了个小佛堂安置它,日日请高僧诵经祈福,化解其怨气,知道此事的只有寥寥数人,宋贵妃连这玉像的下落都一无所知。”
“既然没有瓜葛,玉像为什么会找上她呢?”海潮纳闷地看着梁夜。
“宋贵妃与万昭仪有何共通之处?”梁夜问。
冯宦官思索片刻说:“要说共通之处,一是两人都被封为贵妃,住的都是临仙殿,也都生得有几分像先皇后。”
梁夜颔首:“可否看看玉像?”
冯宦官:“驸马请便。”
梁夜走到玉像跟前,轻轻掀起发丝,海潮凑近了一看,头皮不由一阵发麻。
她方才还纳闷头发是怎么固定在玉像上的,原来竟是连着整张头皮取下,再用胶贴在玉像上,做工十分细致,连发际边缘都清理得很干净,等闲看不出来。
一想到皇帝有几年日日抱着这东西入睡,海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冯宦官看着梁夜:“驸马可看出什么?”
梁夜蹙了蹙眉,将玉像的头发恢复原状:“这玉像是何人雕刻的?”
冯宦官困惑道:“是宫中的工匠,驸马缘何问及此?”
梁夜:“我想问他几句话,可查得到是何人?”
冯宦官:“少府监应有档案可查,老奴立即着人去查,不过陈年档案,查起来也许会费些事,请驸马等上一两日。”
梁夜颔首:“有劳冯公公。”
冯宦官:“公主和驸马还有什么疑问?”
梁夜看了眼床上的玉像,摇摇头:“若有新的线索,也许还要劳烦冯公公。”
“驸马折煞老奴,”冯宦官道,“公主和驸马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将床帐小心翼翼地放下来,一丝不苟地整理好,仿佛里面躺着的真是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
三人出了佛堂,海潮道:“我们去掖庭挑美人吧。”
冯宦官笑着答应,让小太监安排了辇车,送两人去掖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