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像没有丝毫反应,眼神仍旧呆滞,显然宋贵妃还没回来。
海潮看了眼更漏,向梁夜道:“已经过巳时了,平常这会儿早回来了,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许是有事耽搁了,再等等。”
海潮心知着急也没用,只能把宋贵妃放在案上,时不时看一眼,轻轻戳戳她脸颊,但雕像还是一动不动。
等了约莫半刻钟,雕像仍然毫无动静,却有内侍来报:“公主,驸马,府里出事了。”
海潮心头一突。眼皮跳起来:“出什么事了?”
“正院西厢房起火了。”
他们离开前已守院为名,让程瀚麟和陆琬璎分住两间厢房。
而住在西厢房的,是程瀚麟。
……
夜深人静,月色溶溶,整个院落都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有程瀚麟的屋子里还亮着灯火。
短短数日,他所住的西厢房已经被书卷淹没,四处弥漫着故纸和油烟墨的气味。
这些书有的是府中的收藏,还有一些是他用公主的令牌从宫中藏书阁借出来的,其中有很多泛黄的帛书,甚至还有带着土腥气的竹简。
他面前的长案也堆满了书卷,只有书案一角空出一小块地方,放着一块铜镜,镜子里一张俏丽的脸庞若隐若现。
宋贵妃娇慵地打了个呵欠:“小太监,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本宫大老远地飞过来陪你,你就夜夜这么晾着本宫?你亏心不亏心?”
程瀚麟转过头,但视线还黏在手中带着隐隐霉味的帛书上:“娘娘息怒,在下将这几卷看完就陪娘娘说话。”
“谁要你陪本宫说话,”宋贵妃道,“你天天这样熬,大晚上的不睡觉,不怕一命呜呼么?快些去睡吧!”
“看完这卷,等在下看完这卷……”程瀚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宋贵妃扶了扶墨云般的发髻上簪着的牡丹绢花,托着桃腮叹了口气:“本宫不比那些破书好看多了……小太监,皇帝又没催你们破案,你那么拼命做什么?”
程瀚麟:“心里挂着桩事也睡不安稳不是?上回海潮妹妹在骊山遇险,早些查清才能放心。”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程瀚麟当然不能将真实来历告诉她,照例打哈哈:“娘娘不是说我们是妖怪么?”
“妖怪也有个来处,有个山头吧?”
“不知名的小土丘,说出来娘娘也不知道。”
宋贵妃“嘁”了一声:“小太监不老实,就会拿瞎话搪塞本宫。”
程瀚麟好脾气地笑笑,岔开话题,“娘娘为何夜夜从骊山回到京城,不麻烦么?”
宋贵妃娇笑了一声:“你这小太监明知故问,本宫当然是专程来与你作伴的。”
程瀚麟一噎,嗫嚅道:“娘娘其实不必……”
宋贵妃眨了眨眼睛:“本宫早说了你合我眼缘,本宫就喜欢看着你,怎么了?”
程瀚麟一张俊秀的粉面臊得通红,无可奈何道:“娘娘又拿在下取乐。”
宋贵妃掩口打了个呵欠:“好了,不逗你,你快把这卷书看完,早些去睡吧。”
“在下先……扶娘娘去安置?”程瀚麟说着便要起身去拿镜子。
“不,本宫不困,”宋贵妃用两指撑开眼皮,“本宫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盯着你。”
程瀚麟只能由她去,目光回到手中书卷上。
“你们什么时候走?”过不多时,宋贵妃又问,“是不是把案子破了就要走了?”
程瀚麟这回终于从书卷上抬起眼,看了眼镜中如花的脸庞,支支吾吾道:“这在下……”
“你不眠不休的,就是为了早些回去吧?”宋贵妃道,“别看本宫这样,本宫心里跟明镜似的,你也不用骗我。”
她叹了一声:“等你们走了,本宫也该去投胎了吧。”
程瀚麟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笨拙地想要安慰她,可舌头却像打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