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剜了寿阳公主一眼,向海潮道:“你不用替她说话。”
随即向寿阳公主道:“我与小七他们还有话说,你且退下。”
寿阳公主如蒙大赦,神色顿时一松。
皇帝道:“别以为躲过了,你的事还没完!”
话是这么说,皇帝的气显然是消了不少。
海潮心里更讶异,难道是她看错了,其实皇帝真的很宠爱这个七公主?可既然宠爱,又为什么连女儿芯子换了人都看不出来?
正思忖着,寿阳公主跪下谢了恩,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待她离开后,皇帝朝海潮招了招手:“小七,过来。”
海潮忍着心里的不适走近了些。
皇帝拉起她的手,他的手冰冷,枯槁得像老树枝,灰白的手背上有蛛网般的青筋,海潮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强忍住没有抽出手。
皇帝似乎还是觉出了她的抗拒,松开手,怅然道:“小七这些年同阿耶是越来越生分了。”
宋贵妃又轻嗤了一声:“连自己亲生女儿换了魂都看不出,还在这里装慈父呢!虚情假意,真叫人恶心!”
海潮生怕靠那么近叫皇帝听出来,便握着嘴佯装咳嗽。
皇帝又是一番嘘寒问暖,方才切入正题:“九娘出事时,你们也在那业障的别业里,可曾留意到有何异状?”
梁夜道:“回禀圣人,琅琊公主出事后,臣勘验过尸首,也检查过出事的松风台,公主的确是自己翻越阑干坠下悬崖。”
皇帝目光微动:“没有人推她?”
梁夜:“是自行坠落。”
皇帝:“那她出事时,身旁可有别人?”
梁夜露出困惑之色。
皇帝解释:“朕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有人在旁逼迫她往下跳?”
梁夜道:“琅琊公主借口更衣,打晕侍女,当时身旁并无别人。”
皇帝将唇紧抿成一线,点了点头,半晌叹了口气:“九娘自小没了生母,性子又内向,朕也鲜少关心她,总想着过几年她出嫁要好好补偿她一下,没想到就这样走了。”
虽然语气哀伤,但海潮总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悲戚之色。
两人说了些套话劝慰了一番,皇帝却似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向海潮道:“对了,听说你去你阿娘陵上祭扫了?”
海潮应是。
皇帝盯着她的脸,仿佛要从她眼角眉梢里看出什么端倪:“那些守陵的官员可还尽心?”
难不成是那守陵的官说了些什么?但是梁夜和她分析过,那些做官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应该没人闲着没事把他们开棺的事上报给皇帝。
她斟酌了一下道:“我看到处还算整洁,阿耶那么着紧阿娘,料想他们也不敢偷懒。”
皇帝微微露出些笑影子,摇了摇头:“下面人无论如何都是会偷奸耍滑的,还看为君为官者怎么治理。”
宋贵妃小声道:“死老魅不会平白无故说这种话,一定有下文,你谨慎些作答,就说受教了。”
海潮道:“小七受教了。”
皇帝满意地颔首,挥手屏退了除冯太监以外的其他宫人内侍,然后拍拍海潮的手背:“阿耶有件事想同你说。”
海潮心头一跳:“阿耶请说,小七听着呢。”
皇帝道:“朕近来感觉身子每况愈下……”
海潮按着宋贵妃的指导,焦急道:“阿耶切莫说这种话,阿耶春秋正富……”
皇帝笑着打断她:“不用说好听话哄阿耶高兴,阿耶知道自己老了。”
他顿了顿:“朕想立九郎为太子。”
宋贵妃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死老魅莫不是疯了吧!”
饶是海潮对国政一窍不通,也觉奇怪。她在这秘境里几日,已经弄清楚了皇帝有十一个儿子,成年的就有三个,九皇子还在襁褓中,生母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皇帝怎么会放着成年儿子不立,立一个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