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庑上满是奴仆们留下的黑色脚印,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木门上贴着封条,一走近,浓重的焦味便扑面而来。
海潮撕了封条推开门,便冷不丁被里面的残烟呛了一口。
屋子里的景象惨不忍睹,梁柱、房顶和四壁全被浓烟熏黑了,烧得最彻底的是书案四周,连同堆在案头和地上的书卷、竹简烧得所剩无几。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失火后的景象,原来不止火烧过的地方会变得焦黑,整个屋子都仿佛成了个黑暗的炼狱,虽是白昼,却好似连阳光都绕开了不愿照进来。
梁夜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到烧得看不出颜色的红檀书案:“火应当是从这里烧起来的。”
他又走到倒在地上的灯树前,俯身仔细查看灯盏:“没有灯油剩下,是有人将灯油洒在书堆上,然后点火,所以火势才会这么大。”
海潮不禁皱起眉:“是有人放的火?”
梁夜道:“侍卫和奴仆都说当时屋子里只有玉书一个人,应当不会有假。”
海潮心头一跳:“难道是……”
梁夜颔首:“应当是玉书自己放的火,他也被蛊惑了。”
海潮骇然:“可是程瀚麟和玉像又没什么关系……”
迄今为止玉像蛊惑、杀害的都是女子,比起程瀚麟,她其实一直更担心陆琬璎,因此陆琬璎身边日夜都有侍女陪着,从未落单。
没想到这回却是程瀚麟出事。
梁夜望着和书案烧结在一起的焦黑卷轴和竹简,沉吟道:“也许玉书昨夜有所发现。”
海潮走过去,拔出佩刀挑了挑烧剩的东西,纸张和绢帛几乎全烧没了,只剩下木质的卷轴、几片熏黑的竹简,字迹也已辨认不出。
梁夜用素帕垫着,拿起一块熏黑的牙牌。
“这是什么?”海潮凑过头去。
梁夜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焦烟:“这是书轴上挂的象牙签子,从书轴的位置看,这卷书当时铺在案上,玉书出事时正在看。”
海潮瞬间明白过来,两眼倏然一亮:“所以程瀚麟是从这卷书里发现了什么线索?”
梁夜点点头。
随即她的兴奋化作了懊恼:“可是这些书全都烧没了,上面写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梁夜低头看了看象牙签子上的字:“虽然书烧光了,但至少知道这卷书的来处。”
他叫来一个侍卫,将帕子包着的签牌交给他:“去查查这是哪家店肆的签牌,带店主人过来问话。”
侍卫领了命便即快步离去。
海潮蹲在摔碎的花盆旁边,只见散落一地的碎土中有一道痕迹,是用手抓出来的。
花盆旁还有一架烧得只剩半边的彩画屏风,山水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被烟熏成了焦黄一片。
“你来看看这个,”海潮向梁夜道,“地上有痕迹一直到门口,程瀚麟应该是倒在这里,然后被人拖到门外。”
顿了顿:“他倒在这里,伸手抓了一把土。”
梁夜走过来看了看,蹙起眉:“在被人拖出去之前,他往前爬了约莫两尺距离,这是为何……”
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屏风上,若有所思道:“王右军的《日月帖》……”
他凑近了些,将蜡烛凑近屏风,仔细查看上面的字迹:“日月两字圈画了起来。”
海潮定睛一看:“这是朱砂么?”
梁夜用指尖蹭了蹭,又用指甲刮擦了一下,凑到鼻端嗅了嗅:“是血。玉书倒下后咬破手指,将日月两字圈了起来,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海潮皱起眉:“日月?这是什么意思?”
梁夜摇了摇头,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找不到什么别的线索了,玉书留下的讯息只有这些,先出去吧。”
两人走出洞窟般幽暗的厢房,步入庭中,沐浴在冬日黄昏温暖的夕阳下,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东厢房,程瀚麟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陆琬璎正在用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手指间的残土。
他们在床边坐了会儿,便有侍从来问是否要用膳。
三人都是一日粒米未进,却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叫侍从撤了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