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道:“我没有魔怔。”
转头向三公主和六公主道:“你没发现五姊不对劲么?”
三公主和六公主面面相觑,随即仔细打量五公主,都是满脸的迷茫。
“哪里不对劲?我没看出来呀……”寿阳公主道。
皇帝目光动了动:“小七,不可胡言乱语,你说五娘被妖怪夺舍,可有什么证据?”
海潮点点头:“女儿当然有。那天在三姊骊山别业办的宴席就是证据。”
顿了顿:“那天宴席上魏家九娘突然发狂,拿着割肉的匕首闹着要自尽,就是因为她看穿了你不是真正的安德公主。”
安德公主道:“谁不知道魏九娘是对梁驸马求而不得,这才癫狂失态的,同我有何干系?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海潮:“你第一次露出马脚是在行酒令的时候。”
梁夜解释道:“那夜行的酒令是魏娘子提议的断章取义令,从诗三百中择一句,让众人猜席间宾客。”
海潮点点头:“所有人都知道,魏娘子和我、和五姊都是对头,她挖空心思想出这么个刁钻酒令,就是为了让我这两个不爱读书的人出糗。
“但是五姊毫不犹豫就念出一句诗来嘲讽魏兰芝。”
寿阳公主拊掌道:“对对!我记得当时五娘摘取的是《氓》中的一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既切题又讽刺了魏九娘,当时我还有些纳闷呢。”
海潮点点头:“我记得当时三姊还说过,以为五姊只会一首《关雎》,魏九娘就是这时候开始起疑的”
梁夜:“若只是这一句,兴许是巧合,后来五公主又揶揄魏娘子‘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安德公主道:“怎么,就许你才高八斗,我就不能暗自用功?背两句诗是什么很难的事么?”
“背两句诗是不难,”海潮道,“难的是,你会背诗讽刺魏九娘,该刺她的时候却没反应。”
梁夜道:“五公主生母是罪官女眷,年幼时受父祖牵连,没入教坊司,五公主耳濡目染之下亦雅擅琴箫、精通音律,那日魏娘子有意试探,抚琴献艺时弹错了两个音。”
海潮接口道:“按照五姊的性子,怎么也要嘲笑魏九娘几句,可是她却什么都没说,好像完全没听出来似的。”
寿阳公主和六公主都点头:“魏九娘当日奏的曲子不难,弹错的地方也很明显,我都听得出来,五娘没道理听不出来。”
安德公主道:“这都是你捕风捉影的猜测,也能当证据?”
“这些不能算证据,”海潮从怀中取出一支温润们玉的竹箫,晃了晃,“这才是证据。”
安德公主脸色微变:“这不就是支寻常竹箫么?算什么证据?”
梁夜道:“五公主上年在圣人寿宴上献一曲《春江引》,艳惊四座,请五公主当着圣人的面再奏一次,自见分晓。”
一直坐在御榻上缄默不语的皇帝,直到此时方才动了动:“五娘,你就吹奏一曲,若是七娘他误会了你,便当为九妹送行吧。”
安德公主抿唇不语,半晌终于笑起来:“不必了,我承认,我不是五娘。”
三公主和六公主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连连后退,仿佛这样就能躲过妖怪的攻击。
皇帝揉了揉额角,脸色苍老疲惫,向三公主和六公主道:“你且出去。”
三公主和六公主踟蹰不去:“阿耶……”
皇帝挥挥手:“出去罢,离远点,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待两个女儿离开后,皇帝方缓缓地看向“五公主”,声音微微颤抖:“你把五娘怎么了?”
安德公主神色与方才大相径庭,不再一惊一乍,面无表情,目光幽深,仿佛沉淀了数不清的岁月,任谁也不会把她当作那个胸无城府、横冲直撞的五公主。
这是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它属于深渊。
对上这双眼睛,海潮只觉有丝丝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竭尽了全力才忍住没有移开视线。
邪灵似乎觉着有趣,浅浅一笑,方才转向皇帝:“五娘把她自己供奉给我了,她的魂魄成了我的一部分,躯壳……”
她托起双臂:“为我所用。”
皇帝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呼号,有些像哀嚎,又有些像抽噎:“你不是答应过朕,不会牵连无辜的么?”
“五娘也是你家的人,算不得无辜,”邪灵道,“要怪就怪你那贪得无厌的祖父,只图自己一世风光逍遥,不管子孙后代的死活。”
皇帝露出痛苦的神色,脸上的皱纹们同刀刻,看起来更像一截朽木:“冤有头债有主,你要讨债冲着朕来便是,为何要害我无辜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