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双眼一亮,梁夜生着病,需要吃点好的补补,不能天天喝稀粥。
郑娘子摘下幂篱递给侍女,海潮见到她的脸时着实吃了一惊。
她想不出一个词来描摹那张脸——郑娘子的面容白皙秀丽,是个清秀佳人,不过仅限于右半张脸。
她的左半张脸皮肤皱缩发白扭曲,歪斜的脸上没有睫毛和眉毛,像个妖怪,那是烧伤留下的痕迹。
她似乎对震惊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并不生气,却抬手遮住海潮的眼睛,又揉揉她的脸,然后直起腰,转过身,把幂篱重新戴上,向侍女打了会儿手势。
侍女向郭娘子道:“娘子问你,这里怎么少了两个孩子。”
郭娘子眉头动了动,如实禀报道:“一个孩子喘症犯了,在病坊中将养。另一个……”
侍女挑眉:“另一个怎么了?”
郭娘子道:“另一个孩子今晨溜出去解手,不见了。”
“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侍女语气有些重了,“你们可派人仔细找了?”
“已加派人手找了,主持也派了人去山间找……”
正说着,有个穿着五条衣的年轻僧人急步沿着旁边一条小径向他们奔来,气喘吁吁道:“郭檀越,那孩子……找到了……在山沟里……”
海潮看那僧人慌张的脸色便知事情不好。
侍女道:“出什么事了?那孩子还活着么?”
僧人有些为难,看了眼郭娘子方才双掌合十唱了声佛号,摇摇头:“贫僧和师兄找到人的时候,身子已经冷了……已叫山中的野兽啃得不成样子了……”
郑娘子颤抖起来,看起来好像要晕倒了,侍女赶紧扶住她:“娘子听不得这些。”
郑郎君注意到妻子这里的异样,同女儿耳语了几句,转身走过来,问顾娘子:“何事?”
郭娘子白着张脸将事情说了一遍。
郑郎君沉吟片刻,命侍女搀扶妻子先去禅房歇下,然后向那僧人道:“先把那孩子的尸首抬回寺里,别声张。”
待郑娘子离去后,那僧人道:“还有一事,贫僧须得向郑檀越说明。”
“何事?”郑郎君问。
“贫僧在那孩子衣裳上看到了三个血点……”
在场几个成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郭娘子捂住嘴:“莫非是……那妖物不是在城中作祟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郎君面色凝重,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孩童,向郭娘子道:“先带孩子们回去,夜里叫人守着,若真是那东西,恐怕不止于此。”
第137章姑获歌(五)怎么是他?
山雨还是落了下来,整座山头被阴云笼罩,天地昏暗。
僧人们将男童的尸首抬回寺里,停在佛堂中。
一个孤儿的身亡无关紧要,然而却给昭明寺罩上了一层不祥的阴霾,甚至冲淡了郑家人光降带来的兴奋。
寺僧们个个脸色凝重,程瀚麟跟在昙远师兄身后做些杂活,瞅准了机会,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问他:“师兄,那小童衣裳上的血点子有什么说法?为何昙超师兄他们那么害怕?”
昙远乜他一眼:“小孩子家别多管闲事,把油伞送去给师父。”
程瀚麟接过油伞抱在怀里,却不走,牵牵昙远的袖子:“师兄,师兄,就告诉我嘛……这山里是不是有专吃小孩的妖怪?师兄不告诉我,要是我也叫妖怪捉去吃了怎么办?”
昙远摸摸他的秃脑门,半开玩笑道:“你多挑粪,妖怪来了一闻,哎呦好臭的小沙弥,横不能下嘴,这不就安全了?”
“这么说真的有妖怪了?”程瀚麟干脆放下伞,抱住了昙远的胳膊,晃来晃去耍赖,“师兄就告诉我嘛……”
昙远叫他闹得没办法干活,只得说:“我告诉你,你别同悲田坊那些孩子乱说,知道么?”
程瀚麟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不会说的。”
昙远四下张望了一回,见没人注意他们,方才压低了声音道:“城里最近在闹妖呢,开春以来已经不见了十几个孩子,还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报了官的,加上没耶娘的流民孩子和乞儿就更不好说了。”
程瀚麟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哆嗦:“是什么妖怪啊?”
“你听过姑获鸟的故事么?”
没人比程瀚麟更熟悉这些怪力乱神了,他点点头:“听说过的,抓走小孩的是姑获鸟么?有人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