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蹙了蹙眉,转头向石室望去:“是那江郎君的尸首……”
程瀚麟脸色一白:“我们方才去看过了,正商量着去外头挖点土,把石头缝填一填。”
海潮:“要不然干脆在外头找地方挖个坑埋了。”
梁夜道:“不急,暂且先放着,万一有变。”
程瀚麟点头附和:“西洲是方外之地,诙诡莫测,还是放着不动为好。”
海潮一听也有道理,便起身卷起袖子:“那便快些吧。”
几人简单分了工,去洞外捡了一些小石子、小树枝,又挖了些土回来调成浆水,把小石子和树枝填进缝里,最后抹上泥浆。
经过处理,洞里的尸臭淡了不少。
“也不知江兄究竟是被谁所杀,”程瀚麟遗憾道,“可惜那假沙门死得急,临死前未曾来得及仔细审问他,到底不能给江兄一个公道。”
海潮道:“多半是那假贼秃杀的,那贼秃死了,也算对他有个交代了。”
她拍拍手上的灰土:“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去下一个秘境吧。”
四人已经是轻车熟路,走到祭坛前用祭刀割破手滴了血,祭坛中很快出现一道新的门。
从门的形状往往能判断出他们要去的秘境大约是什么环境。
这回出现的是一道寺庙的山门,门中云雾缭绕,隐隐能看见一截狭窄的石阶顺山势蜿蜒而上,依稀还有悠远的寺钟传来。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程瀚麟松了一口气,“是山寺,这回总不至于……”
他忽然想起上回的教训,不敢再把话说得太满,小心翼翼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海潮瞥见云雾中有道黑影一闪,定睛看时却只有迷蒙白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按了按腰间的采珠刀:“走吧。”
说罢抬脚跨进门内。
照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仿佛打翻了无数染缸,所有颜色搅在一起成了个五光十色的漩涡,令她头晕目眩忍不住闭上眼睛。
她在虚空中颠簸了一会儿,然后后背突然感到一股吸力,回过神时,她发觉自己已经躺在床铺上,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山间清新的晨风钻入肺腑。
她睁开眼睛,却冷不丁对上一张皱巴巴的脸。
那张脸一眼看不出年纪和男女,皮肤是棕黄色的,像是鞣制过涂了油的皮革,皱纹纵横交错如沟壑,最怪异的要属突起的鼻子,那只鼻子几乎占了半张脸,鼻尖尖锐,呈弯钩状,好似鹞鹰的利喙。
现在那只鼻子几乎戳到了海潮脸上,鼻孔翕动,像是在嗅闻她的气味。
海潮唬了一跳,忍住了堪堪没惊呼出声。
那张脸退了回去,海潮方才看清楚那是个干瘪又矮小的老太婆,顶着一头铁灰色的乱发,手里拿着把竹笤帚,但看着不像要用它扫地,倒像是要用它来打人。
“望海潮,”那老太婆将竹笤帚往她床铺边一敲,“我先警告你,今日郑家郎君娘子和小郎君小娘子要来,你要是再敢惹祸,就把你赶出悲田坊。快起来,刷完恭桶先去抄十遍女诫!”
海潮没想到一睁眼就挨骂,挨骂不算,还要刷恭桶和罚抄书,不说这是秘境,她还以为自己到了十八层地狱呢。
她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立即摸向腰间,谁知没摸到刀柄,却摸到一个树杈样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只见腰间别着个树杈子做的弹弓。
更叫她吃惊的是,她的手缩了一大圈,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孩童的大小。
不止是手,胳膊和腿也变短了。
她心头一跳,摸摸脸颊,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变小了。
第134章姑获歌(二)“还有梁小
海潮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大屋子,宽敞倒是宽敞,但只有十几张席地铺就的床铺,并一排木柜子、几口藤箱,床上躺着、坐着的都是孩子,小的只有四五岁,大的也不过十来岁,几乎每个都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方才那老太婆说“悲田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才想起听人说过,有些寺庙道观里会开设悲田养病坊,收治贫苦病人,或者容留流民孤儿,海潮出身渔村,自是从没见过。
看来这个悲田坊是收留孤儿的。
那她是成了孤儿了?她又垂下头看了看手背和胳膊,她倒是不像周围的孩子那般瘦弱,蜜色的手背像小时候一样肉嘟嘟的,还有几个小窝窝,胳膊也不细弱。
那老太婆见她心不在焉,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铺上拖拽到地上:“跟你说话!没长耳朵?是不是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