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中露出同情:“两位小娘子那里也是如此么?”
椒桂摇摇头:“她那时候还不敢,两位小娘子是先夫人留下的亲骨肉,郎君待先夫人一往情深,她初来乍到的哪里敢动他们,就先拿小郎君开刀呢!”
顿了顿:“再说两位小娘子再得宠,将来总是要出嫁的,大不了陪嫁丰厚些,小郎君这长子才是她的眼中钉,就算她生下儿子,也比小郎君小了那么多,我们小郎君又聪明有出息,将来谁能继承家业还是两说。”
“她苛待小郎君,郎君不知道么?”
椒桂愣了愣,随即别过脸去,忿忿道:“郎君因为小郎君的事,对先夫人有所亏欠,先夫人早逝好像也与这事有干系,郎君因为愧疚,将欠了旧人的都弥补给新人了。”
椒桂嘴上没说,但眼神中满是不屑:“只要她做得不是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少年不置一词,转而问道:“小郎君害夫人流产之事可是真的?”
椒桂差点没跳起来,横眉立目:“小郎君是冤枉的!那女人设计陷害她!”
少年一脸疑惑:“她为何要用自己的孩子设计小郎君?她的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占着嫡出的身份,好好栽培也可能继承家业,有何理由这么做?”
椒桂抿了抿唇,似乎在衡量是否该说出来。
迟疑半晌,终于还是咬咬牙道:“那女人肚子里的胎儿早就死了,她知道孩子死了,就用死胎讹人!”
少年沉吟片刻:“你如何知道?”
椒桂:“我知道小郎君出了事,心里急得不行,想待她好些进去帮小郎君求求情,不成想刚好听见她心腹嬷嬷买通那医婆……叫她别说出去娘子娩下的是个八个月的死胎。”
她咬牙切齿道:“而且说小郎君将她推入莲池,除了她主仆几个,根本没有旁人看见,自然是随他们怎么说了,那时候已经九月了,还是个大风天,谁挺着个大肚子去后园里看残荷?分明就是卯准了小郎君一个人在园子里玩,这才巴巴地赶过去故意害他的!”
“小郎君身边的人呢?”
“小郎君身边的人本就是她安插的,当然也帮她作证,小郎君才七岁不到,就算浑身长嘴,又哪里说得过那么多人?”
“郎君不曾好好查查?”少年问。
“那女人最会以退为进的,郎君本就着紧她,也想不到她会拿自己孩子作筏子,叫她一哭,自然就什么都依她了。”
椒桂轻嗤了一声:“别看她生得不怎么样,半张脸又毁了,却很知道怎么惹男人心疼。她的名声早就坏了,建业高门里都知道,她还未及笄时就……”
似乎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椒桂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咳嗽两声:“反正你知道她不是善茬就行。”
少年认真地点点头:“小郎君在吴中由何人照顾?”
“对了你还不知道,”椒桂道,“郑氏在吴中有不少膏田和产业,由郎君一个族叔打理着……”
“小郎君便是由那族叔照料么?”
椒桂哼了一声:“说的好听,其实就是送去了田庄里,由着小郎君自生自灭罢了。”
“小郎君同你说过在吴中过得不好么?”
椒桂一噎,随即道:“小郎君从前就不是个喜欢抱怨的孩子,从吴中回来越发沉默寡言,问他什么都不愿细说,只说什么都好。”
顿了顿:“要真是什么都好,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好在苍天有眼,那女人费尽心机、百般算计,最后也生不出个一儿半女来,我看她这辈子是生不出孩子来了,到时候家业还是小郎君的。”
少年也跟着她露出欣喜之色,仿佛对她的话照单全收、深信不疑。
椒桂好不容易能一吐胸中块垒,对方还这么相信她,只觉神清气爽,畅快难言。
少年微微蹙眉:“有件事我有些困惑,并非怀疑椒桂姊姊。继夫人名声不好,性情又狠毒,郎君为何要娶她?”
椒桂道:“郎君是出尘之人,淡泊名利,心性纯粹,平日醉心山水,有些不通俗务,那女人又会装相,郎君哪里对付得过来!她打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接近郎君……”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家的家世底蕴虽不如郑家,但也是江南华族,两家原本就有些来往,就算不相识,也彼此有所耳闻,郎君文名在外,那女人又喜欢卖弄文墨,有几首诗流传在外,郎君也读过……”
她轻蔑地补上一句:“好人家的娘子,谁会将闺阁里的戏作传到外头去让男子品评呢?有一回郎君在这会稽山中访友,那女人也在自家山间别业里,郎君与友人在山脚下清溪边流觞赋诗,那女人便巴巴地凑上来卖弄诗才,两人便相识了。”
顿了顿:“回了建业后,两人通了一年书信,渐渐熟识,郎君自先夫人仙逝后数年未娶,老夫人心中不安,病中将郎君唤至床前,要他答应娶个贤妇主持中馈,照顾三个孩子,郎君孝顺,便托了媒人上门提亲去了。”
“原来如此,”少年若有所思道,“那两年前后山水潭那件事……”
椒桂神色一变:“小郎君他……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他不可能杀人……”
少年温和道:“我也相信小郎君不会杀人,会不会是意外?他本意也许只是闹着玩……”
椒桂连连摇头:“不会的,小郎君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