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嘴,依言同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郭娘子的尸首翻了过来。
陆琬璎开始检查尸斑,梁夜在一旁记录,昙远觉着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人。
“从尸斑看来,尸首应当被人搬动过,”陆小娘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仿佛在娓娓地读诗书,“若是我猜得不错,她在别处溺亡之后,被人打捞起来,在岸边放了一两个时辰,然后才被搬到这里来。”
她指着几处明显的紫色瘢痕:“这是死后被放在凹凸不平的地方留下的痕迹,应当是在石滩上。”
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梁夜。
梁夜点点头,将她说的记录下来:“我也这么认为。开始剖验罢。”
昙远将尸首重新翻过来。
陆琬璎从匣子里选了趁手的刀片,将鬓边的碎发掠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地割了下去。
昙远脸色一白,瞥了眼那小娘子,却见她神色冷静,目光沉着,仿佛只是在闺中做针线活。
孩童的力气到底不够,锯胸骨的时候昙远帮了忙,此外几乎全由陆琬璎一人操刀。
中间海潮见陆琬璎累得额上冒出了细汗,唇色也有些发白,不禁心疼起来,悄悄向梁夜道:“你去帮帮陆姊姊吧。”
梁夜却摇了摇头。
陆琬璎听见海潮的话,抬头朝她一笑:“海潮妹妹放心,我能行。”
海潮只觉这一笑明媚得难以言喻,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绞了湿帕子给她擦去手上的血水。
勘验尸首用了一个多时辰,郭娘子的死因不出所料是溺亡,气管、耳鼻中都有水,肺部也有明显的溺亡特征。
“等等,这是什么……”陆琬璎用镊子从她喉咙里夹出一样东西,在海潮端来的清水盆里洗了洗,是一片窄长的叶子。
她看向昙远:“昙远师兄可曾见过附近哪里有这种叶子?”
昙远接到手中细细端详:“这似乎是龟甲竹的叶子……”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附近只有一个地方栽着一丛龟甲竹,是建寺时从别处移栽过来的,就在后山的泉池边。”
海潮脱口而出:“难道就是阿水姊姊淹死的那个水潭?”
昙远点点头:“是。”
两年前阿水姊姊在那里溺亡,郑小郎也曾落入那水潭中,差点丧了命,眼下郭娘子又是溺毙在那里。
不知不觉窗外日已西斜,血一般的残阳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映在郭娘子没了生机的眼珠里。
“到底是谁害死了你……”海潮喃喃道。
第157章姑获歌(二十五)“阿郭不喜
剖验完尸首,陆琬璎已经累得脸色发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海潮忙帮她换下沾满血污的衣裳,洗干净手上的鲜血,扶她去一旁坐下。
昙远问道:“郭娘子会不会是被人害死的?”
梁夜低头看着剖验的记录:“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不是被人强行摁入水中溺毙的。”
“那会不会是用药迷晕了以后扔进潭中的?”海潮问。
陆琬璎摇摇头:“气管中呛进了大量的水,她入水时是清醒的。”
“既不是被人摁下水的,又不是昏迷,”昙远忖道,“难道是自己投水而死?”
陆琬璎点了点头,轻声道:“从尸首看是如此……不过我经验不足,说的不一定对……”
“没错,”梁夜道,“是自己投水。”
这个结论令海潮和昙远都吃了一惊。
“郭娘子为何会自尽?”昙远忍不住问道。
“只是没有外力和药物,但未必是自愿的,”梁夜道,“受人胁迫投水亦有可能。”
“最蹊跷的是这尸首怎么会在郑小郎的屋子里,”昙远百思不得其解,“两个人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未必。”梁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