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立即就将这念头掐灭了,只要郑三郎活在这世上,三个孩子便永远会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永无宁日。
再让她选择一千次一万次,她都会杀了他。
禽兽必须死。
她摇了摇头:“我已不可能出去了。”
在他们母女话别的时候,程瀚麟将最后一张水符烧化,符咒化作一道水幕,将郑夫人与烈焰隔开,陆琬璎则费力地搬开压在郑夫人身上的碎石瓦砾。
昙远则奔去廊下水缸里打了两桶水,费力地提过来。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屋子里四处都被泼了油,凭着半缸水根本没办法将火扑灭。
而有郑郡守的暗示,寺僧和郑家的仆役只会对这处禅院的火灾置之不理。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郑夫人向昙远道:“没用的,莫要白费力气了,禅师别与他们一起胡闹,带孩子们走!”
昙远刚刚将一整桶水泼入火中,但火焰只是低了片刻,很快又窜了起来,那水幕也快支撑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一点头:“好!”
说着上前抓住大娘子的胳膊:“没办法了,快走吧!”
大娘子紧紧抓住郑夫人的手不肯放,汹涌的泪水在黢黑的小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我不走,我要和阿娘在一起!”
“听你阿娘的话!”昙远喝道,“别让她白死了!”
大娘子浑身一震,仿佛一下子脱了力,终于松开了母亲的手。
“走吧,快走吧……”郑夫人柔声道,仿佛在哄哭闹的孩子睡觉,“把那些事忘了,好好活下去……”
大娘子点点头,可随即又转身向母亲伸出手臂:“不行,我要阿娘,阿娘——”
郑夫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连说话都有些勉强:“别哭,乖孩子……若是有来世……”
她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是有来世,望你们的母亲可以长命百岁……我……我不值当你如此……”
说完这句话,废墟里的人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没了声息。
“走吧……”昙远眼眶通红,“没办法了……”
“一定有办法的,”大娘子扯着他的僧袍,“你不是沙门么?你求求佛祖……”
昙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娘子跪倒在地,向着看不见的神明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磕出了血:“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陆琬璎走上前去,泣不成声地扶她起来:“大娘子……走吧……”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遥远空茫的啼鸣声。
几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泛着微蓝的墨色天空。
一个小小的黑影,仿佛黑纸上一点不起眼的墨迹,几乎难以分辨。
但是那黑点渐渐扩散,化出双翼,向他们飞来。
程瀚麟蹦了起来,惊叫出声:“姑获鸟!是姑获鸟!”
第178章姑获歌(四十六)“有本事就
姑获鸟飞到近处,几人方才发现鸟背上还有两个人影。
陆琬璎和程瀚麟看其中一人的轮廓身形,一下子认出那是海潮。
陆琬璎便即奔了过去,用力向空中挥舞着手臂:“海潮!海潮!”’
程瀚麟伤了腿,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抹眼泪:“海潮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昙远扶着师弟,也是一脸欣喜。
海潮紧紧抓着姑获鸟脖颈上的毛羽,看见同伴百感交集:“我回来了!”
她用目光搜寻着,却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不由往下一沉:“小夜呢?”
程瀚麟一脸为难,陆琬璎言简意赅道:“梁公子抱恙,卧病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