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了我一个地方,但是没说那地方有什么,只说让我们今夜三更去那儿看一眼,”海潮道,“你记一下,省得我一会儿忘记。”
说着将冯蔚朗告诉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梁夜“嗯”了一声:“记住了。”
“你觉着可以相信他么?”海潮说,“他会不会把我们骗过去,对我们下手啊?”
梁夜已经将她两只脚都擦干,伸手从旁边矮几上拿过一只白瓷小盒,打开盖子,挖了一块脂膏,在手心揉开,把她整治脚一直到小腿肚都抹上。
海潮有些不好意思:“痒……”
“西北气候干燥,不多抹些会起皮。”梁夜解释道。
抹完脂膏,替她套上干净的足衣,他方才抬起眼,接着她先前的话问道:“你怎么想?”
海潮一时没明白,困惑地看着他。
“你相信冯蔚朗么?”梁夜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他问的不是冯蔚朗是否可信,却问她信不信他,海潮咀嚼出一些差别。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说假话根本骗不过小夜,要是说她相信一个今天才认识的人,他一定会不高兴。
海潮左右为难:“我……我也不是信他,就是觉得他不像是要害我们……”
这么说恐怕他更会多想,海潮又找补:“他看起来有些面善……可能是因为也是绿眼睛胡人,有点像碧琉璃,碧琉璃当初帮过我们,所以……”
梁夜站起身,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颊:“你的直觉一向很准,我也觉得线索是真的。”
他目光动了动,似乎还有未尽之言,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海潮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真的么?那今晚三更我们一起去他说的地方看看。”
梁夜有些迟疑:“你的伤还未痊,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的伤已经没事了,你看……”海潮说着屈了屈胳膊,“多亏了阿雅的羽毛。”
梁夜也不再坚持,道了声“好”,把桶里的水提到净房倒了,便蒙上眼睛替她换寝衣。
换好衣裳,待她上了床,他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额头:“半夜要出门,趁眼下多睡,别怕睡过头,到时辰我叫你。”
屋子里燃着炭盆,暖和如春。
海潮脸颊红扑扑的,双眸更显得水亮,躺在床上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有浅浅的羞涩和纯然的信任:“那你也早点睡……”
“我知道。”梁夜又掖了下她弄松的被角,“夜里别踢被子,这里不比廉州。有什么事喊我。”
说罢他便起身往外走去。
海潮忍了忍,还是叫住他:“小夜——”
“怎么了?”梁夜转过身。
“你的腿伤还没好全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在被子边缘蹭了蹭鼻尖,“只有几个时辰,睡这里也没什么……”
“腿已经无碍了,别担心,”梁夜道,“我就在厢房。”
海潮“哦”了一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可是她主动提了一次,他拒绝了,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再提了。
梁夜走回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头发:“我没事,别多想。毕竟有兄妹之名,还是别惹人怀疑为好。”
海潮眨了眨眼:“不是因为生我气?”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生你气,”梁夜用手轻轻盖住她眼皮,“快睡吧。”
海潮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拿开:“真的不生气?”
梁夜无可奈何地弯起嘴角:“真的。”
海潮心下稍安:“那你快去睡吧。”
梁夜走到屋外,阖上门,在廊庑上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庭中,在台阶下寻了一处背后有树遮挡的地方坐下。
直到这时,他方才止不住颤抖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直到鲜血流出。
方才看见她和冯蔚朗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抑制不住想要冲上去,把她拉走,把她藏起来,可是他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