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和她铸在一起,直到远处传来悠悠的柝声。
他松开她,手指抚过她微肿的双唇:“快二更天了,去睡会儿吧,一会儿还有正事。”
半个时辰后,他们贴上事先备好的隐身符,将衣裳脱下团在一起扔到墙外,然后从侍卫的眼皮子底下走了出去。
悄悄溜出方府当然不能坐车、骑马,好在德善坊离方府不算远,只隔着两坊的距离。
两人走到冯蔚朗说的那户人家门前,里面还亮着一豆灯光。
海潮单手扒住院墙,往里一张望,只见三排屋子围着一个不大的院落,虽然不大,但洁净整饬,草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就在她正犹豫要不要冒险进去看看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跑到两户人家中间黑暗的巷子里,躲在一棵榆树背后。
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却很难被人发现。
片刻后,只见一个身形精壮的男子身着深色衣裳,趁着夜色,骑着黑马行来,在院门前勒马,将马拴在门前的柿子树上。
刚栓好马,院门打开了,有人提灯走了出来。
海潮和梁夜躲藏的地方看不见那人,只能看见男子被灯光映亮的脸。
正是他们不久前刚见过的节度使方定安。
接着他们听见女子低低的声音:“郎君为何……”
方节帅语气似有些不悦,打断她:“进去再说。”
“是……”女子道。
两人迅速进了院子,阖上院门,急步向里面走去。
海潮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梁夜递给她一张师旷符。
刚把符纸搓成团塞进耳朵里,她便听见里面屋子里传来一个孩童撒娇的声音:“阿耶!你怎么那么久都没来看阿客?”
听声音口齿少说有五六岁了。
海潮目瞪口呆。
方定安养着外室就算了,竟然还有个那么大的孩子!
第199章不羡羊(十七)那触感陌生
“阿耶抱抱……”只听那孩子继续撒娇。
方定安不吭声,那孩子不一时便哭了起来。
女子道:“阿客乖,别闹你父亲……”
方定安沉声道:“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让他待到这时候还不睡!”
声音虽不高,但斥责之意十分明显。
女子声音微微颤抖,但竭力压抑着情绪,低声解释:“孩子午后睡过一个多时辰,夕食晚了,妾怕他积食……”
方定安打断她:“怎么养孩子是你的事,你是他母亲,自该比我尽心。你先带阿客回房睡,待他睡了,我有话问你。”
女子低低道了声“是”,接着想起孩子的哭闹声,女子的安抚声和脚步声,门扇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那孩子哭个不停,海潮叫他哭得心烦:“怎么还在哭,这么能哭!”
塞着师旷符,她能清楚地听见梁夜胸腔轻轻震颤,一挑眉:“你在笑我?”
“没有。”
“你明明在笑我!”海潮恼道,“你是想说我小时候比他还能哭,还烦人!”
“你哭得好听,不烦人,”梁夜一本正经道,把符从她耳朵里取出来,“等哭完了我叫你。”
等了一刻钟,那孩子总算消停下来,呜呜咽咽了一会儿,彻底睡着了。
女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阖上门,回到方定安身边。
“阿客睡着了,”女子低低地道,“郎君今夜突然过来,唬了妾一跳……”
方定安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会过来,为何半夜三更不睡,还点着灯,让孩子也陪你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