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走上前去,站在他身边,也往水中看:“你在看什么?”
“在看鱼,”小童转过脸,用桂圆核似的乌眼珠看了她一会儿,“我见过你。”
海潮有些意外,这两日他应该见过不少人,竟然还认得她。
“对,我去过你家,我叫海潮,你叫什么名字?”
“阿客。”他把小小的下巴颏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眼下天气冷,鱼不爱动呢,”海潮道,“看鱼有什么劲,你要不要玩别的?”
到底是孩子,小童顿时眨巴起眼睛来:“玩什么?”
“打水漂见过没?”
阿客摇摇头。
海潮同那仆妇说了一声,便带他去岸边捡小石头,教他打水漂。
第一次看见小石头在水面上弹跳,小童兴奋地欢呼起来。
“你平日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么?”海潮问他。
阿客露出失望之色:“阿娘不叫我出门,说外面有吃小孩的妖怪。”
海潮道:“那你阿娘有事出去的时候呢?你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么?”
小童点点头:“阿娘把我锁在屋子里,或者去婶婶家。”
“婶婶?那个陪你同来的间壁的婶婶么?”
“对,婶婶。”
海潮有些困惑,甄娘既然得到方节帅的接济,应该不会太缺钱,她完全可以买或者和雇一个帮佣,为什么宁愿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锁在屋里。
她不怕他出事么?
海潮看了看阿客,这孩子一看就养得不错,双颊红润,头发乌黑,白白嫩嫩的,神态也不畏缩。
她想起那夜甄娘耐心地哄孩子,母亲特有的那种温柔语气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为什么?
阿客试着扔了几颗小石头,都没弹起来就“扑通”沉进了水里,他很快便觉无趣了。
天色也阴沉了下来。
小童扁扁嘴:“我要回家。”
那仆妇本来在一旁看着,听见他带了哭腔,忙奔过来哄:“这里就是你的家呀。”
阿客使劲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要回自己家,阿娘和阿客的家!”
仆妇将他抱起来,歉然向海潮道:“天色一暗他就这样,吵到贵客了。”
海潮忙说:“小孩想阿娘是当然的。”
阿客在仆妇怀中扭动挣扎,哭闹起来:“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他伸出手,揪住海潮的衣裳:“你认得我家,送我回去好不好?”
海潮感觉心都被揪紧了,无奈道:“阿客不是很喜欢阿耶么?这里是你阿耶的家啊。”
仆妇也附和:“对对,这是节帅府,是节帅与阿客的新家。”
小童怔了片刻,又哭着要回家,要阿娘:“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了?阿客再也不偷吃了,再也不吃了……”
海潮心中一动:“偷吃什么?”
孩子打着哭嗝:“羊……羊肉……阿娘打得我好疼!”
海潮更觉纳闷:“为什么不让你吃羊肉?是从来不让吃羊肉么?”
孩子哪里有心思同她细说,只是一味哭闹着要回家,那仆妇屈膝道:“望小娘子恕罪,奴婢先带这孩子回房去了。”
海潮只能摸了摸他的小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转了一圈回到院子里,梁夜已经醒了,但气色还是差得吓人,原本青白分明的眼睛不知怎么充血了,眼白几乎成了血红,乍一看有点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