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定安颔首:“别看十一郎平日性子跳脱,其实见事分明,洞若观火。”
如此一来,冯蔚朗记恨方定安也就说得过去了。
在他看来,他的心上人大约是为了解方定安的燃眉之急不惜奉献自己,剧痛之下难保不会迁怒。
“还有别的人知道么?”海潮又问。
方定安似乎想要摇头,不过随即一顿:“还有一个人知道……”
他抿了抿唇:“有一回在甄娘那里,多饮了几杯酒,不慎将此事说了出来。不过她不是会将这种事往外说的人。”
“令弟可知此事?”梁夜问道。
方定安想了想:“我不曾告诉过二郎,但他应当能从我的反应中看出端倪。”
梁夜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锋锐如刃:“那么你吃了么?”
海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小夜指的是什么。
可是她不懂小夜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方定安把燕娘当亲妹妹,明知那是亲妹妹的肉,怎么还吃得下去?
谁知方定安定定地看着前方,缓缓开口:“吃了,很香。”
……
回方府的马车上,海潮一反常态的沉默。
狭小的车厢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她忍不住撩起车帷。
路过市坊附近,街上车水马龙,各色人等熙来攘往,其中不少高鼻深目的胡人,赶着骆驼、牛马,满载着货物。
这座边城远比她料想的繁华富庶,许多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海潮每见一个人,便忍不住想,这人经历过围城么?可有亲人被吃掉?吃过别人的肉么?
梁夜什么也没说,只是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
经过数坊之地,海潮回过神来,不能再这样想下去,如果任由自己沉下去,这些悲惨痛苦会把她吞掉的。
他们还在秘境里,要努力弄清楚案情,找到出去的关键才行。
她强行把思绪拽回来,逼迫自己思索案情。
她可以直接问小夜,小夜会把自己的发现条分缕析地告诉她。
但若总是依赖他,哪天小夜不在身边,或者他遇上什么事无能为力时,又能靠谁呢?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她没有小夜那么敏锐,很多事情听过看过就算,留意不到那些细微的线索或者破绽,但好在她记性不错,一遍发现不了就多想几遍。
她从第一夜与那活尸交手,一直想到后来亲眼目睹的两个凶案现场,还有那天夜里在德善坊的见闻。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轻轻一闪,就像寒夜里小院中亮着的孤灯。
她想起那个在赤足追赶快马的女人,想起她绝望的嘶吼。
海潮睁开眼睛:“小夜,我想到一件事。”
梁夜转头看着她:“想到什么?”
“那天在德善坊,甄娘说了一句话,现在想起来有点怪,你记得么?”
“什么话?”
海潮知道他一定已经发现了,只是等她说。
“甄娘说‘我为你做的,莫说徐三娘,就是胡燕娘也做不到’,”海潮道,“当时我只当她是气头上胡说八道,但是方定安说了,燕娘的事他告诉过甄娘,燕娘为了解他的急,可以把自己给他的将士吃……那甄娘做了什么?”
燕娘连性命都能牺牲,有什么事能胜过这件事?
海潮实在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听了下来。
车外闹哄哄的,吵嚷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