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写了什么不重要,”梁夜沉吟道,“她本来可以直接将信毁去,却多此一举伪造了一封书信,字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只是我对海潮的言辞习惯太熟悉,信上还有她不认得的字,因此才一看便知是假。”
程瀚麟点头:“要把自己仿得像并不容易,她总不能是因为闲着没事写着玩……寄这么一封信,是为了什么呢?”
“拖延时间,”梁夜道,“信上说彻夜不归,是为了阻止我们去找她,若是我们信以为真,在天明之前都不会去找海潮。
“换句话说,海潮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但今夜会遇险,而且身在一个可能被我们找到的地方。”
他眼中忽然现出神采,仿佛有两簇火焰燃烧:“陆娘子,有劳你去借一张凉州城的舆图来。”
陆琬璎一口答应,便即提着裙裾飞奔出去。
“子明,有什么我能做的?”程瀚麟急道。
梁夜道:“请玉书去打听一下冯将军所在,若他不在府中,便问清是何时离府,是骑马还是乘车,可知去的是哪里。
“再打听一下邢嬷嬷近日可曾出府,去了哪些地方。若是邢嬷嬷现下在府中,两刻钟后想办法将她单独叫过来。”
又指了指案上的包袱:“里面有些银子,你自取。”
程瀚麟道好,抓了一把银子揣进衣袖中:“用了这阿堵物,不怕他们不开口。”说着便疾步奔了出去。
梁夜待两人走后,再也忍不住,以袖掩口剧咳了一阵,衣袖便被鲜血染红了一截。
他挣扎着起身换了件干净中衣,又用清茶漱了口,方才躺回床上闭目养了会儿神。
不多时,陆琬璎拿着一轴舆图并朱笔回来了。
梁夜下了床,将舆图铺在案上,先用朱笔将几桩凶案的案发地圈了出来,然后是城中几处有名的佛寺和道观,他们刚入秘境时住的客馆、城外的兵营……
总之与案件有关的,和容易藏人的地方,都用朱笔圈了起来。
圈完不多时,便听门外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
陆琬璎一凛,便要收起舆图,梁夜制止:“不必。”
反而用镇纸将两边压平,又起身让陆琬璎帮他一起把书案搬到门口处,又将墙角的灯台搬到书案后,将整幅舆图照亮。
做完这些,梁夜便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
门开了,程瀚麟先跨过门槛,邢嬷嬷紧随其后。
老嬷嬷一进门,便被那舆图吸引了目光。
梁夜像细心的猎人捕捉狡黠的野狐,捕捉住她的视线和神情。
然后他低下头,手搦笔管,虚虚地圈出邢嬷嬷方才不自觉看的那片区域,搜寻了片刻:“城东,不在我画圈的那几个地点。”
朱红笔尖逡巡着:“你是用徐三娘的行踪做诱饵骗她去的,所以那是一个可以藏匿不明身份的女子的地方。”
笔尖悬停在“永宁尼寺”四个小字上方,他掀起眼皮,目光锋利如薄刃。
邢嬷嬷怔怔地看着那笔尖,眼中有惊惧之色一闪而过。
笔尖落下来,有力地勾出一个红圈。
“就是这里。”他冷冷道,声音像一支利箭贯穿猎物心脏。
第215章不羡羊(三十三)“她这会儿
梁夜一锤定音地说出“永宁尼寺”四个字,程瀚麟立即将一把匕首抵在邢嬷嬷后腰上,压低了声音,用他所能想到最凶狠的语气说:“别出声,不然我就一刀扎进去。”
邢嬷嬷脸上的惊愕已经消失了,素日那副温情的面具也摘了下来,只剩下一片漠然,像是大火之后被灰烬覆盖的荒原。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嘲的微笑:“小郎君吓不到老奴,你从未杀过人,也不会杀人。”
程瀚麟手腕微微颤抖,虚张声势:“这可说不定。”
“老奴年轻时常在兵营中走动,兵营里也有会杀人的,和不会杀人的,似小郎君这样的人,到了战场上也是被人杀死的份,就像牛羊,虽长了角,却只会食草,被豺狼虎豹吃掉……”
程瀚麟心知她说的不错,不知如何反驳,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匕首。
陆琬璎道:“可是我会。”
邢嬷嬷笑了笑:“不错。”
陆琬璎用刀抵着他,程瀚麟将她反剪双手,用事先准备好的麻绳绑了起来,再将她双腿也绑住,正要用布塞住她的嘴,梁夜出言阻止:“不必,玉书去备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