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粗嘎嗓门低声喝止他:“闭嘴,干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海潮越听心越凉,这几个抬尸人显然是那人特地找来的亡命徒,如果方才她开口求救,这时候八成已经没命了。
那些人嘴里唠唠叨叨,抬着一具尸体走出去。
周遭又安静下来,海潮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和耳边血液汩汩的流动,如果这时候有人走进来侧耳倾听,一定会知道她还活着。
片刻后,只听“嗵”一声闷响,像是一大袋米落在木板上。
海潮揣测是他们把尸体扔到了板车上。
不一会儿两人又折返,抬了另一具尸首出门,扔在车上。
直到第四具尸首被抬出去,那头领道:“第一炉里再烧一个差不多了,你们再抬一具,瘦点的。”
海潮后背上沁出了冷汗,只盼别选中她。
她的知觉已经在慢慢恢复,只要躲过第一批,活下来的机会会大得多。
等那些人推着尸首离开,她就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爬起来。
她听见那些人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像稀稀落落、无精打采的鼓声,却听得她心惊肉跳。
忽然有脚步声越走越近,一股带着汗味的风从她脸前拂过。
快走过去,别停下……她在心中默念。
可是老天仿佛专门和她对着干,那人偏偏在她身旁停下了脚步。
海潮尽可能放松身体,让呼吸轻缓,眼皮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叫人发现她醒着。
眼前出现一片斑斓的光,看来是那人在提灯照她。
接着一只粗糙的手捏了捏她的脸,又探她鼻息:“这小娘倒生得标致,好像刚死不久,还热乎着……”
海潮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都似要冻结。
好在身体还麻痹着,不然她一定会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男人又道:“年纪轻轻就死了,也是可怜,不如给你配桩阴亲,我知道有人专收枉死的女子,这么漂亮的能卖个好价钱……”
“莫要多事!”那头领骂道,“瘟死的你还摸?不嫌晦气!快抬走!”
那人正要绕开她去抬别的尸首,头领道:“方才那条女尸先抬走,第一炉烧了。”
海潮瞬间如坠冰窟。
她的手臂渐渐有了些感觉,但身体还是异常沉重,别说以一敌三,就是对付一个也没胜算。
捏她脸的男人道:“那么急?烂的臭的不先烧掉?”
头领显然是知道什么:“叫你抬你就抬,废什么话!”
那男人啐了一口,低低骂了句什么,用草席把海潮一裹,一个搬头一个抬脚,头领提着灯笼在前照路,抬着她走到门外,将她扔上了车。
海潮忍着呕吐的冲动,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随着下面的尸首一起颠簸。
停尸的屋子到化身窟的路出乎意料的长。
不知是不是一路颠动让血脉通行起来,身体的麻痹感渐渐消退。
她借着草席遮掩,暗暗屈张手指,用力握拳,感觉手腕和手臂的力气慢慢回来了。
她暗暗摸了一下腰间,不出意外,佩刀被人搜走了。
她又将眼睛隙开一条缝,从草席的破洞朝外张望,看见走在车旁的人腰带上插着把短刀。
那些人都是匪徒,多半人人带着兵刃,她要徒手对付三个带刀的壮汉。
海潮冷静地盘算,眼下她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不会防备她,所以她必须一击得手,用最快的速度抢到刀,先解决掉一个。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反复推演、琢磨。
忽然板车重重一颠停了下来。
海潮睁开眼睛,仍旧从草席破洞向外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