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一阵沉浑的“呜呜”声,像是号角,又比号角沉闷。
像是僧侣吹的法螺。
她陡然想起在驿馆那夜似乎也听见了同样的声音。
紧接着,只听“锵啷”一声,方定安手中长刀掉落在地,双手抱住头,似乎极为痛苦。
法螺声初时听起来很远,像是隔了几个里坊传到这里,可是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晰、近在咫尺。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罩子被击碎,犬吠声、更柝声、夜虫的鸣叫声,各种杂音潮水般涌了过来。
其中还夹杂着由远及近的轻快马蹄声。
然后少女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徐娘子,你在哪里——”
徐三娘如聆仙音,一边朝着蹄声的方向跑,一边大声呼喊:“海潮!海潮!”
“他们在那里!”海潮一夹马腹,向声音的来处疾驰而去。
风驰电掣间,她看见前方有个高大的身影正提刀追着一个纤弱的背影,两人之间只有咫尺的距离,眼看着那人举起陌刀便要砍下去。
就算马速再快也赶不及奔驰过去相救。
海潮从腰间拔出短匕:“绿眼!”
不必多言,碧琉璃瞬间会意,猛地拽住缰绳让马急停。
海潮捏住刃尖,瞄准那背影,深呼吸,然后手腕一抖,用巧劲甩了出去。
匕首“嗖”地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地扎在那人影扬起的右臂上。
第220章不羡羊(三十八)“已经没事
徐三娘听见海潮的声音几乎喜极而泣,然而下一刻她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追越近,仿佛一个个闷雷击打在她心上。
而马蹄声尚远。
来不及了,就差一点,可是来不及了。
绝望如鹰隼盘旋而下,遮蔽太阳,啄食她的心脏。
脑后传来铠甲“锵啷啷”的声响,后颈的肌肤仿佛能感到刀刃带着铁腥味的冰寒。
徐三娘抱紧怀里鬼怪的头颅,在心里对他说抱歉。
抱歉,她已经尽力了。
就在她准备好引颈就戮的时候,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袭来。
身后传来锋刃破风之声,接着是刺入皮肉的声音,然后“锵”一声震响,徐三娘心头一颤,不自觉地转头一看,只见方定安发出一声含混的怒吼,左手绕到右肩后,从上臂拔出一柄匕首。
他举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向她逼近,面容隐在夜色中,只依稀看得见黑黢黢的眼窝,仿佛戴了个凶恶的傩面。
徐三娘心知该逃,可双腿发软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刃尖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前方马背上一道身影飞跃而起,轻捷如猿猴,跳到方定安背上,用胳膊别住他脖颈。
少女圆睁双眼,目光如电,向徐三娘大喝一声:“走!”
那一声断喝唤回了徐三娘的神智,巷口去路被堵住,她只能趔趄着往小巷深处躲。
海潮吊在方定安脖颈上,左手紧抓着右手手腕,右臂卡住他脖颈,用全身的重量勒住他。
若是常人早就无法动弹,化身邪魔的方定安却力大无穷,挣扎着,晃动着山岳般高大健硕的身躯要将她摇晃下来,一边举起左手中的短匕往海潮胳膊上刺。
海潮情急之下只能松手,落到地上,抬脚用力踹向他的膝窝。
方定安闷哼了一身,膝盖屈了屈,扶着墙壁勉强稳住了。
海潮趁机侧身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溜了过去,一弯腰捡起他掉落在地的长刀,挥刀向他砍去。
只是她方经一场恶战,体力不□□长刀又重,勉强挥出,速度和威力都大减,被方定安闪身避过这一击。
似是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他立刻趁她一刀挥出来不及收势之时,攻她空门,以手作刀劈向她手腕。
就在这时,海潮瞥见冯蔚朗下了马疾步奔来,她当机立断,一扬手,将长刀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