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谁哭鼻子了,我只是昨晚没睡好!”
她这时方才注意到程瀚麟眼里血丝满布,眼底也是青黑一片:“你还说我,你的眼睛比我还红呢,昨晚怎么了?没遇上什么危险罢?”
程瀚麟道:“海潮妹妹放心,我一切安好。只是听说了一层的事,担心得一夜没睡好觉。”
海潮这才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里又温暖又酸胀:“我一身武艺,能有什么事!”
随即她发觉他话里的蹊跷:“你怎么知道一层的事?”
程瀚麟看了眼戴着面具一言不发的守卫,向海潮使了个眼色。
海潮会意:“我们别杵在这里挡着路,先寻个地方坐下来说话。”
两人都道好。
海潮四下里扫了一眼:“这一层也没个清净的地方,集市里已经乱了套,我们上楼说吧。”
程瀚麟瞪大了眼睛,惊喜道:“海潮妹妹换了牌子了?”
海潮扬了扬下巴,嘴角一翘:“这还用说!”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银牌子晃了晃:“看!”
“巧了!”程瀚麟欣然从怀里摸出一物,竟然也是块银牌子。
“你也不赖么。”海潮笑得两眼弯弯好似月牙。
陆琬璎也从袖子里拿出银牌:“既如此,我们去四层罢,我的舱房尚算清静。”
三人便上了四层。
每上一层楼,海潮都能感觉到气氛的差别,二层嘈杂熙攘,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似一层那般衣衫破旧,却也多是布衣芒鞋的平民;到了三层,人明显少了,衣饰也华贵起来,甚至不乏满头珠翠、遍身绫罗的,看着便是不事劳作之人。
程瀚麟道:“三层大多是同我一样的商贾,或者是有些田产的耕读之家出身。”
到了四层人就更少了,那些人的衣饰不见得比三层的人更华美,不过举手投足间有股子自矜。
海潮在这里是个异类,那些人见了她显然很是好奇,但大多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只用余光瞥上一眼,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病,看一眼都会染上似的。
海潮不以为意,光明正大地左顾右盼,放肆地打量他们,倒把几个人看得面红耳赤,用折扇或袖子遮着脸,嘴里咕哝着“伤风败俗”之类的话,脚步匆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海潮看了一会儿,纳闷道:“怎么这层都是男子,都不见什么女子的踪影?”
陆琬璎道:“女子也不少,只是都在舱房里待着,在外走动的大多是男子。”
海潮明白过来,这一层的女子大约都是陆琬璎这样的闺秀:“在船上也有这种规矩么?”
陆琬璎轻轻叹了口气:“船上倒是没有这规矩,但岸上的规矩还约束着他们。”
四层的布局与一层大差不差,也是周围一圈舱房,中间是集市,白日里关着。
与一层不同的是,这层楼舱房的数目少了许多,海潮估计了一下,最多不过五六十间房,分布在两边船舷。
陆琬璎将他们带到左侧那排舱房前,只见每间舱房前都挂着珠帘,帘外还竖着屏风,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女子的居处都在这边。”她道。
海潮感叹:“这里竟然还是按男女来排的,一层男女老少都混住在一处,端看谁先抢到好位子。”
“这里也是一样,”陆琬璎道,“只是自然而然就分开了。”
说话间三人到了一间舱房前,海潮注意到这是唯一一间门口没有竖着屏风的房间。
似乎猜到她所想,陆琬璎道:“我嫌麻烦,屏风放在屋子里还能挡挡夜晚的海风。”说着撩开帘子将两人让进去。
四层的舱房虽然不如岸上的房舍那么大,但与一层那棺材房不可同日而语。里面屏风、几榻、画案、文房和茶炉茶具一应俱全,床上张着绣帐,床前铺着地衣,竖着屏风,甚至还熏着香,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海潮抽了抽鼻子:“难怪一上四层就觉着香,连海水的腥味都闻不到。四层的屋子就这么好,还不知五层六层多奢侈。”
程瀚麟也啧啧赞叹:“这舱房好生雅致,若不开窗,倒是看不出在海上。”
陆琬璎现出愧疚之色,仿佛做了什么错事,海潮看出来,问程瀚麟:“三层的屋子怎么样?”
程瀚麟:“只是小些,也干净整洁。海潮妹妹昨晚受委屈了。”
海潮摆手:“我昨晚没睡舱房,那地方没法住人。我在集市上找了间客舍过夜,一觉睡到天亮,睡得可香了。”
陆琬璎听她这么一说方才释然,走过去推开窗户,咸腥的海风吹进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