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们开始依序离场,他们这些六层“贵客”可以先走。
海潮站起身时还有些头晕目眩,方才所见太过残酷,让人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噩梦。
裴晔却似乎全然不受影响,他不像有的看客那样被激起了心底深处的暴虐嗜血,眼睛闪着禽兽一样兴奋的光,他只是无动于衷,仿佛看的只是出拙劣又无聊的傀儡戏。
海潮跟着裴晔回到一层的甲板,裴晔要从专属的阶梯继续上六层,海潮道:“我能不能在这里等朋友,同他们说一声再上楼?只是向他们报个平安。”
裴晔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只是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海潮明白他的意思——她一个卖身给他的奴仆,是无权提这些要求的。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心里骂了裴晔几声,无奈地跟上前去。
裴晔的目光掠过少女微鼓的腮帮子:“早晨已遣人去向他们报过信了。”
海潮双眼倏地一亮:“多谢!”
她没加称呼,不是忘了,是那两个字说着还是别扭。
裴晔也不提,不知是没察觉还是看破不说破。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
“看了方才那出戏,有何感想?”
裴晔没回头,海潮愣了愣:“你在问我?”
裴晔转头瞥了她一眼:“不然?难道是问鬼?”
海潮额角的青筋突突跳起来。
裴晔又道:“没能上台后悔么?”
海潮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邀功呢!
怎么坏了她的事还指望她感恩戴德吗?
“后悔啊,”她回答,“今天这关好过,明天的就说不准了。”
“好过?这么说你有把握?”
海潮想了想道:“不能说有把握……大约三四成吧。”
裴晔轻嗤了一声,显然以为她在嘴硬。
他侧过身靠着楼梯扶手:“说说看,若你在台上,打算怎么活下来,你以为你可以杀光所有人?”
少女眼中露出惊诧之色,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揣测于她。
裴晔心口仿佛被阴冷的淤泥结结实实塞住。
海潮却没看出他的异样,只是解释:“方才我注意到,瓜蔓长出来的时间不是一定的,有的人快些,有的人慢些,起初我以为快慢都是碰巧,但后来仔细看着,并不是这样。人越害怕越着慌,瓜蔓长得越快,但是也越容易叫人看出来,那书生就是靠神色分辨出来谁肚子里有瓜种的。”
“即便知道这些,对破局又有何益?”裴晔蹙着眉看着她。
“那如果种瓜的人不害怕,不着慌呢?是不是能反过来控制住瓜种,让它不长出来?”少女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着光,“你一定也注意到了,昨天的规则是不限时间,只有一人可以活到最后,今天却是限了时间,但没有限制活下来的人数。所以只要瓜籽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控制住不让它长出来,到了时间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裴晔抿了抿唇,那光彩熠熠的眼睛仿佛灼得他生疼:“你太想当然了,你想救所有人,但他们不会相信你,只要发现瓜种在你腹中,便会群起而攻之。”
海潮拍拍腰间刀柄:“我不是还有这个嘛!不信我的,我就让他们尝尝苦头,就算瓜熟也只有一颗人头落地,跟我做对就不好说了。”
裴晔一时无言:“你想的很好,做起来未必。”
“所以我才说只有三四成把握。”
“估高了。”
“好吧,就算只有一成,也能放手一试。”
“太冒险。”
“又不是拿你的命去冒险,你怕什么。”海潮莫名其妙。
“你……”
海潮等着下文,可那个忿忿的“你”字之后只有沉默。
接着身后不远处便响起道熟悉的娇声:“景明哥哥,小海潮,是你们在前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