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猴自然回答不出来,只能用爪子轻轻拍着少年瘦骨嶙峋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我不回去了,”少年道,“我们就在这山里一起做猴子吧。”
在他们身后,血红的太阳慢慢坠入山间。
四周彻底陷入黑暗,很快复又亮起。
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这回用不着疑惑他们身在何处。两扇宏阔的朱漆金钉的大门上明晃晃地挂着“梁王府”的匾额。
少年牵着猿猴站在王府前的石阶上,正弓着身低声下气地和守门的侍卫说着什么。
两人走近了,方听见那侍卫说:“哪里来的乞儿,赶紧走,冲撞了贵人可不是你担待得起的!”
少年恳求道:“奴真的有法子能治好老太妃,求阿郎通禀一声,感激不尽!”
那阍人嗤笑了一声:“随便来个乞儿就开口要见大王,你当大王这么好见的?”
“见不着大王,府上的管事也可以……”
话没说完,那阍人便推搡起他来。
“奴没骗人,真的没骗人,”少年扯住那侍卫的衣袖,“奴可以证明!治好了老太妃阿郎便是首功一件,一定能飞黄腾达……”
那侍卫面露迟疑,少年看在眼里,一把抓起猿猴的爪子:“奴证明给阿郎看!”
他抓起猿猴的爪子,从腰间抽出一块缠着布条的薄铁片,咬牙在它掌心用力一划。
殷红的血顿时冒了出来,猿猴痛地直缩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侍卫皱眉:“这乞儿莫不是疯了?”
少年将猿猴蜷缩的指爪用力掰开,将伤口显露出来,用肮脏的衣袖擦去不断涌出的鲜血:“阿郎请看,这猿猴在山林间服食灵果灵草,血可以医百病……”
“说什么胡……”侍卫话说到一半,陡然瞪大眼睛,“真是白日见了鬼了!”
就在他眼前,那猿猴掌心的血口子竟然越缩越小,不过俄顷便彻底长好了。
少年往它掌心吐了口唾沫,用衣袖揩去残血,掌心肌肤完好无损。
侍卫这下不信也得信了,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你且在此等着,我进去通禀,要是真能医好老太妃,不会短了你的好处,要是你敢耍花招诓骗我,我非亲手扒了你这身猴皮不可!”
那侍卫走后,少年蹲下身,红着眼眶,拉起猿猴的爪子轻轻吹着气:“对不住阿金,只有这样他才肯信我。你放心,等治好了老太妃我们就立了大功,等我在王府里谋个差事,机灵勤谨些,你也不用再跟着我吃苦了。”
猿猴似乎对他的话一知半解,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那侍卫折返,将人带了进去。
海潮和裴晔也跟在少年身后跨进王府。
侍卫带着少年穿过几重门,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穿过花园,将他带到一间香雾缭绕的丹房里。
屋子里坐着个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黄衣道人,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侍立一旁。
少年进去便下拜。
道人双目炯炯,不看那少年,只打量他手里牵着的猿猴。
那猿猴似有些怕他,躲到少年身后,扯着他的裤腿,“唧唧”直叫唤。
少年牵了牵手里的绳子,慌忙解释:“它平日不这样的,定是慑于天师神威这才有些怯场。”
道人捋着白须微微一笑:“这孩子倒是有几分灵慧,是个有道缘的,难怪能得此灵宝。”
少年脸上有不安一闪而过:“天师谬赞,折煞小人。”
道人又细细询问少年这猿猴是从何处得来,少年一一作答。
末了道人便向管事微微颔首。
管事向少年道:“你这孩子今日高运,这猴子我们买了,你出个价吧。”
少年显然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小奴来献药不是为了讨赏,是因为老太妃乐善好施,当年曾受过太妃和大王一饭之恩,听闻太妃病重,特地来报恩的。小奴只求留在府中侍奉老太妃与大王。”
管事道:“难为你小小年纪有这份知恩图报的拳拳之心,医好了老太妃,不会少了你的赏赐。至于留在府中侍奉,只要你身家清白,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