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早上九点,整座城市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中。柳欣颜的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海里全是昨天下午在陶艺店里的一幕幕,还有那只“浴火重生”的杯子。
回想起十多天前的那个下午,柳欣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天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中心一家隐蔽而文艺的陶艺DIY工作室。
那个工作室藏在一条老梧桐树掩映的街道旁,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陶土气息和淡淡的咖啡香。柳欣颜记得自己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转盘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想要做两个陶瓷杯,送朋友。”当时她对店员这样说。
起初,柳欣颜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她坐在拉胚机前,手里捧着一团冰凉的陶泥,看着转盘飞速旋转,心里却有些迷茫。她原本是想给办公室的几位同事,包括许舒,都做一个差不多的杯子作为礼物。
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团柔软的泥土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却是许舒那张温柔可爱的脸。
不过柳欣颜想了想,决定先拿周莱的马克杯“练练手”,顺便……套套话。
她选了一只造型圆润的素白胚体,开始上手。拉胚的过程并不顺利,好几次因为手劲不稳,杯身歪歪扭扭地塌了下去。她不得不耐心地重来,指尖感受着泥土在旋转中逐渐成型。
“给周莱的话,可以偏活泼一点。”柳欣颜一边调整着杯口的弧度,一边在心里盘算。
她选了明黄色和草绿色的釉料,那是春天的颜色。她用海绵蘸取颜料,在杯身上拍打出一朵朵盛开的小雏菊。做完周莱的杯子,柳欣颜并没有急着做第二个。她看着那只还没上釉的素白杯子,陷入了沉思。
如果要送给许舒,该做什么样的呢?
许舒和周莱完全不同,她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温柔、静谧。柳欣颜怕自己把握不好那种分寸,怕做出来的东西太俗气,配不上许舒的气质。
“得问问行家。”柳欣颜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十天后,成品出炉。
柳欣颜提着精美的礼盒,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周莱一个人和另一位老师在,周莱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
“周老师,早啊。”柳欣颜笑着走过去,把其中一个画着小雏菊的礼盒放在周莱桌上,“送你的。”
周莱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出声:“哇!欣颜,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是你自己做的?天哪,这也太好看了!我超爱这个黄色,看着心情就好!”
看着周莱爱不释手的样子,柳欣颜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拉过椅子坐在周莱旁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喜欢就好。其实……我本来想做一批送给办公室大家的,但又怕做得不好,或者大家不喜欢。你跟许舒姐关系好,眼光又好,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周莱正捧着杯子,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地说:“行啊,你说,想送许舒什么样的?”
“我这不是拿不准嘛。”柳欣颜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想着许舒姐平时对我挺照顾的,想送她个杯子感谢一下。但我怕她不喜欢太花哨的。你觉得……她会喜欢什么样的?”
周莱终于放下了杯子,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送许舒啊,那你可不能用这种明黄色的。”
“为什么?”
“许舒虽然看着温柔,但私底下其实有点‘清冷挂’的。”周莱指了指自己的保温杯,“她不喜欢太艳俗的颜色,喜欢那种有质感的、低调的。比如莫兰迪色系的天蓝色、浅灰绿之类的。”
柳欣颜听得非常认真,心里暗暗记下了“蓝”、“低调”、“质感”这几个关键词。
“还有呢?”
“还有就是……”周莱眼珠一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许舒其实是个细节控。她喜欢那种……乍一看很简约,但仔细看又有小心思的东西。比如杯底藏着字,或者光照下能看到图案之类的。她觉得那种‘只有我知道’的感觉很浪漫。”
柳欣颜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我懂了。”柳欣颜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只杯子的模样,“谢谢周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什么,记得请我喝奶茶就行。”周莱笑着摆摆手,“对了,你动作快点,许舒最近心情不太好,你要是能让她开心一点,那可就功德无量了。”
柳欣颜的心沉了一下,以为是家人又在催婚:“她怎么了?”
“好像跟朋友吵架了,烦着呢。”周莱叹了口气。
柳欣颜握紧了拳头松了松,心里缓了一口气。
那天下午,柳欣颜又去了一趟陶艺店。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她选了一只杯型更加修长、握感更加厚实的胚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