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帝都难得落了一场小雨。
雨水沿着别墅二楼的落地窗缓慢往下滑,花园里的树叶被洗得发亮。
顾岚晚上午去了医院,补做了更完整的检查。
周医生确认她体内的药物已经基本代谢,身体没有留下严重损伤,只是仍会头晕、乏力,情绪也可能在一段时间内反复。
从医院回来后,她只喝了半碗粥,便又睡下了。乔知意一直陪到中午,确认她睡得安稳,才被顾峰劝回家休息。
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顾峰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他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却没有一点困意。
只要闭上眼,他就会想起顾岚晚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也会想起那两个男人强装无辜的脸。
中午时,警方来过一次电话,说两名涉事男子仍在接受调查。
现场提取的饮料残留和顾岚晚的初步检测结果能够相互印证,案件不会被当作普通的酒后纠纷处理。
可顾峰心里始终有一个地方没有放下。
昨晚那个人扶着顾岚晚往二楼走时,动作太熟练,也太确定。他不像临时见色起意,更像早就知道要找谁、要把人带到哪里。
下午三点多,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别墅门前。
沈淮序进门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开玩笑。他身上还带着雨气,手里夹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跟李伯点了下头,便直接上了二楼。
顾峰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神情微微一沉:“查到了?”
“查到了一些。”
沈淮序关上书房门,却没有立刻把文件递给他。
他先看了一眼隔壁顾岚晚房间的方向,确认门关着,才压低声音:“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昨晚想的复杂。”
顾峰放下咖啡:“说。”
沈淮序把文件袋放到桌上,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流水和照片。
“昨晚被带走的两个人,一个叫冯凯,一个叫廖杰。都不是什么真正有背景的人,平时替夜场拉客、组局,偶尔帮人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照他们目前的说法,他们只是看岚晚年纪小、又喝多了,临时起了坏心。”
顾峰没有动,只冷冷看着他:“我不信。”
“警方也未必全信。”沈淮序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张流水,“冯凯昨天下午收到一笔八万元的转账。钱进账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分了两万给廖杰,又给曜夜的一个领班转了五千。”
顾峰的目光落在付款方名称上。
那是一家名叫“恒联商务咨询”的小公司。
名字普通,注册时间却只有四个月,办公地址是一处共享写字间,名下没有正常经营人员,也查不到真正开展过什么业务。
“空壳公司?”顾峰问。
“很像。”沈淮序说,“直接往下查只能查到一个挂名法人,对方常年不在帝都,名下还挂着好几家类似公司。但资金来源不是完全没有痕迹。”
他又抽出一页资料。
“这八万元在转给冯凯之前,从盛远实业的一家关联供应商绕了两道账户。”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峰知道盛远实业。
顾氏集团近半年正在重新整理几条长期合作的供应链。
过去有些项目靠人情、关系和层层转包维持,账面成本一年比一年高,真正落到产品和施工上的钱却越来越少。
顾峰的父亲上个月刚在集团会议上要求重新审查合作方,盛远实业便是被暂停续约的公司之一。
这件事在外界看起来只是一次普通的供应商调整,可顾峰听父亲在饭桌上提过一句:盛远背后牵着的不只一家企业,也不只是合同上的几笔钱。
有人靠那条合作链吃了很多年,不会轻易把到手的利益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