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山惊魂一夜落幕,四人踏着晨雾返回神族金水河大营。山巅前世大殿那万千魔族同声恨喊的画面,像一道阴霾压在几人心头,久久散不去。
主帐之内,四人依次将离恨山见闻尽数禀报:极光献祭同族的狠绝禁术、元元透支本源却能瞬间复生的诡异能力、前世大殿不净大师开坛唤醒前世怨念、以万代魔族血海深仇供养魔族力量的隐秘。
一番话说完,满帐哗然,帐内神族诸将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魔族竟然有如此诡异的献祭法术!”
“如此这般,未兮的力量将源源不断,魔族气运要昌盛到何事啊……”
“佛家大师竟然站队魔族?当真惊世骇俗,难道因为前世大殿在魔族地界的离恨山?“……
众人各执一词,热议不休,却始终争执不出应对之法。
大家得到统一结论:魔族的根基根植于轮回因果、世代血仇,并非斩杀一二人、攻破几座营帐能根除的。
诸将七嘴八舌热议不休,有人惧魔族术法阴毒,有人叹未兮气运滔天,有人忧心这“轮回恨意不灭、魔族永不消亡”的死局。可争论许久,人人面色凝重,却始终拿不出半分可行的破局之法。
整场热议沸沸扬扬,最终只剩一片沉重沉寂,沃之心情烦闷,最终也无任何定论,只能暂且搁置,无策而散。
大战过后,军营伤兵满营,哀嚎连绵,药味混着血腥味死死黏在空气里。
夙玉看着往来忙碌却医伤人手紧缺的军营,轻声对三人道:“我去医帐帮忙,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紫雪点头附和:“我随你一起,我身手轻便,能搭把手。”
无喜笑眯眯下意识接话,眼底瞬间褪去方才议事的沉肃,染上几分轻快:“我也去!我也去!我能干粗活、搬药、跑腿,绝对不添乱!”
他从前在清风境时候最嫌苦嫌累,怕一身药味、一身血腥,可如今能离夙玉近一点,再枯燥脏累的活计,他也觉得甘之如饴。
唯有御风颔首挑眉:“你们去吧,我刚受封,更要稳定剑道根基,趁大战间隙清静,去练剑固基。”
医帐之内人来人往,忙碌嘈杂。
夙玉白衣素净,自带疏离出尘的气质。她低头为伤兵缝合伤口、调配丹药,投入繁忙之中。
紫雪在一旁递药扶人,目光却会不经意越过人群,望向练剑场的方向。
她出身凡人,无显赫师门,无绝世天赋,心中原本就对神族充满崇拜之情,御风在魔子元元音波的困境下,敢于冲上前斩杀朗日的行为,让她更加由衷敬仰。
忙到中场,稍得空闲。夙玉退至帐外青石小阶静坐,避开人潮。神情极专注,一手执刀,一掌心托起一块温润白玉,细细雕琢,每一刀都轻而稳,似在打磨一件珍宝。
无喜恰好端着药草转身,目光无意间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日光落在夙玉侧脸,温柔得不像话,而那方玉佩之上,四个清隽深刻的小字,清清楚楚映入他眼底——清风剑神。
“啪”的一声,无喜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碎。
清风剑神。
那是御风的封号,是他昨日绝境刺杀、万众瞩目下封神、独属于他的荣光。
夙玉素来清冷寡淡,对谁都疏离有礼,从不刻意讨好。可她愿意耗费自身仙力,静静为御风雕琢玉佩,悄悄记下他的荣耀。
原来她不是冷淡,只是温柔从不给自己。
无喜脸上那点充满期望的笑意彻底垮了,眼底的鲜活与跳脱瞬间熄灭,只剩一片沉寂的失落。他站在原地,端着药草的手微微发僵,连呼吸都忘记了。
紫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放下手中药碗,轻快走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喂,热闹小军师,怎么不闹了?方才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怎么跟霜打了一样?”
无喜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没什么。”
“没什么?”紫雪挑眉,目光看向夙玉的方向,又落回无喜落寞的脸上,一语戳破,“是看见人家亲手给御风刻玉佩,心里不舒服了?”
无喜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声闷道:“我……我不是……”
他自负聪明,算尽人心、算尽战局,可唯独算不透情字,更是第一次尝到这般满腔热忱、尽数落空的滋味。
紫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忍再调侃:“喜欢人家,还不承认?只是……有些人的心,从来就不在你身上。”
她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飘向远处练剑的白衣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淡然又克制的酸涩,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她最明白这种滋味了。
明明满心牵挂,却只能藏在心底,只能看着他发光,看着他被更好的人惦念,自己连落寞的资格都没有。
无喜垂着头,整个人彻底蔫了下去,连往日转得飞快的脑子都彻底停摆。
此刻的他,什么布局、什么谋略、什么战局,全都不想想了。满心满眼,只剩那四个字——清风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