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边境大战落定,前线硝烟渐散,只是战后余伤缠绵难愈。无喜此前被肖十砍伤肩膀,经脉受震、神魂耗损,近日便住在专属医伤帐中把脉调理。
夙玉驻守医伤营帐,专职料理战后将士伤势。
二人连日共处一方静谧营地,朝夕相见。白日里帐外往来皆是疗伤将士、值守仙兵,一派规整平和,无人察觉异样,可唯有无喜心底,渐渐揣出一丝不对劲的诡异端倪。
这几日晨昏定点,必有一身玄色劲装、步履沉敛的至尊侍卫,准时踏入医帐。侍卫持沃之专属鎏金传令玉牌,言辞恭敬,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传令内容:奉君上令,请夙玉仙子移步主帐,为盟君诊脉医伤。
起初无喜并未放在心上。沃之身为仙界至尊,统筹全局、亲镇战场,身担三界重压,战前战后积下暗伤实属寻常。可次数多了,疑点便层层堆叠,越品越觉蹊跷。
若是真有重伤旧疾,应当静养避扰、稳固修为,何须日日传唤医者复诊?且他身为至尊,身边御用医仙无数,个个术法精深,为何次次定点传唤蓬莱岛夙玉?
无喜卧于榻上,闭目调息时,耳畔总能清晰听见侍卫恭谨的传令声,听见夙玉应声收拾药箱、收起医针的细碎动静,再听见她渐行渐远的轻柔步履。
他体表伤势虽未完全痊愈,行动却早已无碍,默默静观这场日复一日的刻意传唤,心底的疑窦与沉郁一日日堆积。
这日午后,天光微暖。那名侍卫又如往常准时抵达,垂首沉声传令:“夙玉仙子,君上战后旧伤反复,烦请仙子移步主帐,入帐诊视调理。”
夙玉正低头为一名轻伤将士梳理经脉,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守礼,“知晓了,我收拾妥当便即刻前往。”
她心性纯粹,只当是盟君为国操劳、旧伤难愈,急需医者调理,从未往私心算计处多想。收拾好银针、药脉玉枕与凝神药剂,便随侍卫一同步出医帐,往至高主帐走去。
无喜待二人身影彻底淡出视野,才缓缓睁开双眸。他掀开覆身的素色锦被,起身动作轻缓,不露半分声响,周身气息尽数敛藏,连仙息都压至微不可察。
今日便要看透,这日复一日的传唤,究竟是疗伤,还是别有用心。
他刻意避开沿路值守的仙兵眼线,借着两侧参天仙木与云纱帐幔遮掩身形,身法轻如残影、悄无声息,远远尾随在后方,一路紧跟至主帐之外。
帐门半掩,轻纱垂落,朦胧隔绝外界天光,帐内仙暖氤氲、静谧私密。无喜隐于帐外廊柱之后,气息全无,目光穿透半掩的帐门,将内里景象尽收眼底。
沃之并未卧榻静养,更无半点伤势复发的孱弱模样。他一身至尊常服,身姿挺拔端正,安然坐于案前,神色闲适从容,周身仙力流转自如,全然没有半点旧伤反复的迹象。
夙玉端正立于案前,依旧恪守礼数,轻声开口问询:“君上近日旧伤何处反复?是经脉淤堵,还是神魂躁动?臣女先为君上诊脉辨证。”
她指尖轻搭玉脉枕,神色端正肃穆,满心皆是医者治病救人的坦荡本分。
沃之垂眸看着她干净澄澈、不染尘瑕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占有暗光,转瞬又覆上温和自持的表象,缓缓抬手,将手腕轻轻递出,语气慵懒低沉,带着刻意营造的亲近与暧昧:“并无大碍,只是连日统筹战局、思虑过甚,心绪难宁,辗转难眠。寻常医仙手法粗重,药剂刚烈,唯有你手法轻柔、仙力温润,入脉可安神静心。”
夙玉指尖触到他腕间微凉的肌肤,凝神感知脉息流转,片刻后微微蹙眉,如实回禀:“君上脉相平稳规整,灵力顺畅,并无旧伤复发之兆。心绪不宁皆为劳思所致,无需频频诊脉,臣女可配凝神散,君上按时服用便可安养心神。”
她所言句句属实,坦荡直白,全然是医者公允之言。
可沃之闻言,却淡淡一笑,微微倾身,拉近二人距离,语气添了几分深意,似感慨、似蛊惑,句句皆暗藏私心:“夙玉,你心性纯粹、医术冠绝仙界,眉眼干净、风骨卓然,放眼三界,皆是难得一见的通透之人。”
他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觊觎与势在必得:“本君执掌仙界多年,见惯了朝堂诡诈、人心趋利,早已倦怠世间浮华。唯独见你,不染权谋、不逐名利,一心只系苍生医术,这般纯粹,太过难得。”
他话语温柔,姿态谦和,内里却是霸道的掌控欲。他不急不躁,日日传唤、日日独处,便是要一点点蚕食她的戒备,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潜移默化将她拢入掌心。
夙玉闻言微怔,下意识收回诊脉的指尖,微微垂眸避礼,语气端正疏离:“君上过誉,臣女不过恪尽职守,尽医者本分而已。”
她敏锐察觉气氛逾矩,刻意拉开分寸,恪守君臣礼数。
帐外的无喜立在阴影之中,将这一幕温情蛊惑、暗藏占有的画面尽收眼底。周身的温度一寸寸沉落,心底所有的疑虑瞬间落地、尽数明晰。
日日传唤,次次独处,哪里是疗伤静养。
沃之根本无伤。他只是借诊脉医伤之名,行近身笼络、私心觊觎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