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反复几次。
仿佛这样就能让数据变化,就能让矛盾消失。
但当然不会。
数据是冰冷的,事实是顽固的。
两个观察现象相互矛盾:行为上她表现出厌恶(至少是表面的),但兴趣数据显示没有变化。
哪个是真的?
还是都是真的?
人可以在感到厌恶的同时,依然对某人有性幻想吗?
可能吗?
心理上说得通吗?
被异性进行性骚扰,通常不是会产生厌恶感吗?
这是常识,是社会共识,是心理学的基本原理。
厌恶是一种保护机制,让人远离可能伤害自己的人。
如果一个人对你进行性骚扰,你的本能应该是远离他,警惕他,讨厌他。
这是进化赋予的生存策略。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不由得看向钟由衣。
她还在吃冰淇淋,已经快吃完了,正小心地舔着蛋筒的边缘。
她的舌头很灵活,动作很专注,像小猫在清理毛发。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她的表情很放松,很幸福,完全看不出任何心理创伤或矛盾情绪。
“干、干嘛啊。干嘛用那种看可怜孩子的眼神看我啊。”
钟由衣对我的视线露出了狼狈的表情。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夕阳,还是因为我的注视。
她把最后一点蛋筒塞进嘴里,咀嚼着,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她舔了舔手指,转过头来,用那双大大的、像猫一样的棕色眼睛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任何阴霾,只有清澈的好奇和一点点被盯着看的不自在。
为什么我要为了这家伙的事这么烦恼啊。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五个实验对象里,钟由衣是最让我困惑的。
凉音的变化虽然微小但方向明确;上官的敌意虽然强烈但也清晰;高朱音和白雪凛的无视虽然令人沮丧但至少一致。
只有钟由衣,她的反应是矛盾的,是不合逻辑的,是让我无法理解的。
就像一个错误的答案,一个bug,一个破坏理论体系的异常值。
“……钟由衣,昨天的事,算是原谅我了吗?”
我决定直接问。
虽然知道可能得不到真实的答案——人往往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尤其是涉及羞耻和隐私的事——但至少可以观察她的反应,她的语气,她的微表情。
这些也是数据。
“嘛,收到冰淇淋了嘛。没办法,真——的是没办法,就原谅你啦。”
钟由衣一边吃冰淇淋,一边露出傻乎乎的表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