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也是温和的,带着一点被风霜磨过的沙哑,像一柄好刀被布裹着,不露锋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久闻赤孽剑主之名。潼关一役,公子仗剑诛邪、力挽狂澜,天下英雄闻之无不振奋。在下虽在穷乡僻壤,亦有所耳闻,今日得见,幸甚。”
话说得漂亮,没有那种谄媚的吹捧,只有对事实的陈述加上恰到好处的赞许,让人听着舒服又挑不出毛病来,既表达了敬意,又没有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太低。
我注意到他说“在下”而非“本王”,说“穷乡僻壤”而不是“封地”。他在刻意淡化自己皇族的身份,把自己放在一个求道者的位置上。
聪明人。
“夜郎王客气了。”
我端着茶杯,朝他点了点头,笑意温和。
“潼关那点事不值一提。倒是久闻王爷大名,今日得见真人,果然不同凡响。”
这句话我也说得滴水不漏,我叫他“夜郎王”而不是“秦兄”或者“秦公子”,是在提醒他:我清楚你的身份。
你是皇族宗室,哪怕是废帝也是皇家的人,咱们之间有一条隐形的线,越不得。
秦荡眼底微微一闪,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坦荡又得体,像是完全听懂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
“剑主抬举了。秦荡如今不过是一介布衣,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不过是朝廷给的一个安置名头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自然,没有自嘲的酸涩,也没有刻意的洒脱,就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闲事。
可正是这份无所谓,让我觉得他比任何一种姿态都更有底气。
真正放下了的人不会提,真正在意的人才会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把话头带过去。
他没放下,一天都没有,但他能装得这么像,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请吧,娘娘已在正殿等候。”
我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荡微微颔首,迈步踏上台阶。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用感知扫了他一下。
这是修行者的本能,面对陌生人时总会不自觉地探一探对方的底细。
结果让我有些意外。
他的身体里确实蕴含着一股极为庞大的能量,死气沉沉地压在五脏六腑之间,像一条盘踞在深渊里的龙,蛰伏不动,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那是真龙之体的气息,纯粹到了极致,比我在秦昊身上感受到的那丝稀薄龙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可这股能量是完全沉寂的,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流转的迹象。
它就那么待在那里,庞大而无用,既不能被调动,也不能被炼化,像一座金山被锁在了没有钥匙的铁匣子里。
真龙之体,无真龙命格。
有宝剑,无剑鞘。
这种感觉确实很奇特,就好像老天爷给了他一副帝王的骨架,却忘了往里面灌注帝王的魂魄。
不过我在扫他的时候,还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我刻意去探,根本不会发现。
在那股沉睡的真龙之气最深处,隐隐约约地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那丝异样太细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藏在一堆棉花里,我甚至无法分辨它到底是什么。
以我如今元婴圆满、快要摸到化神门槛的境界,感知必然不会出错。
那是真龙之体本身的杂质?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多想,收回感知,随他一起走进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