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把她脸上那片潮红渐渐吹散了。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后殿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地爆了一下,烛焰晃了晃。
苏沐在窗前站了很久。
想到为陛下南征立下汗马功劳的父亲,想到自己曾是将门虎女,如今成了深宫怨妇。想到陛下已经一年没有宠幸自己了,她只能和儿子偷欢。
于是转过头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珏身上。
那个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眉眼像极了她的小小少年,这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她抓住了。抓得太紧了,紧到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母爱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身来,看着李瑜。
“你有几成把握?”
李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八成。剩余两成在娘娘您这里。”
苏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姑母那边呢?这女人可不会默不作声。”
“她点了头,但不会在明面上替孙轻说话。”李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刚换完燕云道监察使,急需重新布局,不会再有所行动。”
苏沐明白了。
“你今夜来找本宫,是想让本宫连夜写信给父亲?”
“越快越好。”李瑜说。“太子那边也盯着呢。”
苏沐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个孙轻,跟你是什么关系?”
李瑜微微一怔。
“你说过了,是你母妃娘家的远房表亲。”苏沐的目光像一柄小刀,慢慢地剖开他的脸。
“但你费这么大功夫——搭上长公主的人情,连夜进宫来求本宫,就为了一个远房表亲?李瑜,你骗老娘呢。”
李瑜沉默了片刻。
“他替我办过事。”他的声音低了些。“我安置的那些产业,有一半是孙轻替我看着的。银钱上的事,信得过的人不多。”
苏沐笑了笑,摇摇头,似乎在叹息齐王的精明。
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他。
她的外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锁骨和胸口露着一大片,脖根处的红痕在烛火里若隐若现。
她没有刻意遮掩,甚至没有拉一拉衣襟。
“本宫可以写信给父亲。”
李瑜看着她,等她说完。
“但你也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说。”
苏沐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柄从鞘里拔出的薄刃。
“以后你再来安仪宫,提前让人通传一声。平白打搅人,怪是无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