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在铜炉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有风掠过梅枝,摇落几片残雪。
李寒霜靠着软榻,目光落在窗外那枝被雪压弯的梅梢上,没有再说话。
她搁在白狐背上的手没有收回来,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层柔软的绒毛,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沈舟仍站在她身后,像一截沉默的、被削得笔直的木头。
他的目光垂落在地面上,落在她裙摆边缘那一小截藕荷色的衣料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李寒霜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膝上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白狐,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将它的脑袋从自己手心里挪开,放在了一旁的锦垫上。
白狐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更紧的一团,尾巴卷上来盖住了鼻尖,继续睡了。
她站起身来,拢了拢衣襟,偏头朝外间唤了一声:“备浴。”
早有宫女在帘外候着。
话音落下不到片刻,便有两名宫女托着铜盆和帕子垂首进来,又有两人捧着几卷素色棉巾、一只青瓷小罐,罐子里盛着今年新调的玫瑰香膏。
打头的宫女躬身回话:“禀殿下,玉露池已备好。”
李寒霜“嗯”了一声,抬步往外走。
沈舟站在原处,见她起身便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路来。
她的衣摆从他靴尖前拂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正要抱拳告退,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阿舟,”她说,“你随我来。”
沈舟的眉心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沈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那截藕荷色的衣角晃了一下便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乌鞘长刀,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玉露池在太清宫西北角。
沿着回廊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几丛修竹,便听见水声。
池子是引活水进来的,从后山石缝里渗出的泉水汇成一道细细的白练,顺着砌好的青石渠落入池中,常年不断。
池底铺的是汉白玉砖,水清得能看见砖缝里嵌着的细碎云母,被日头一照便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池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周用太湖石垒了假山,石上爬着些青苔,被水汽润得油绿。
池边设了汉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没入水中。
岸边搁着一张矮榻,榻上铺了厚棉巾,旁边的小几上摆着青瓷罐和铜镜,还有一碟新摘的花瓣,白的是茉莉,粉的是玫瑰,零零落落地散在碟沿上。
池边立着几盏铜制莲花灯,烛火透过薄薄的纱罩,映出一池氤氲暖光。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是冷空气遇上了温热的池水凝出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
两个宫女站在池边,矮几上放着一只描金漆盘,盘里摆着一块乳白色的香皂、一方干爽的白棉布巾、一只小瓷瓶。
看见李寒霜和沈舟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两个宫女齐齐屈膝,低垂着眼帘,不敢抬头多看。
“下去吧。”李寒霜摆了摆手。
两个宫女应声退下,脚步声沿着回廊渐远,消失在转角处。
池边只剩下两个人。
水汽在灯火里缓缓升腾,氤氲成一层薄薄的纱幕。花瓣在水面上轻轻地打着旋,一池暖光被搅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搅碎。
李寒霜站在池边,背对着他。
她抬手解开了腰间那条藕荷色的丝绦,外衫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中衣的料子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底下一片肉色的轮廓。
她也不急,慢慢地解开中衣的系带,将衣襟往两边一分,中衣从肩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