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齐王府的车出得比平日晚些。
日头已经爬到墙头上了,车帘才掀开一角。
李瑜坐在里头,膝上搁着一只乌木匣子,匣面上没有花样,只刻了一道细线。
匣里是四匹锦缎,是南边新到的货,颜色不算艳,却极沉,是那种压在箱底三年、一拿出来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车到卫王府门口,小厮早已迎在阶下,行礼行到一半,看清来人,慌忙往门里跑去通传。
李瑜下了车,抱着匣子往里走。
一进门,先看见的不是人,是那一片花圃。
这院子他是来过的,上回来,花圃里还是乱石和几株不成样子的老根。
今日一进二门,那一角已经全换了模样。
土是新的,一垄一垄拢得齐整,边缘压着碎白的石子。
几排花挨着石阶栽下去,枝子还细,叶子却是青的,有几株已经打了苞。
廊下走出一个人来。
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插着两支钗,步子迈得不大,裙角一点不乱。走到阶前停下,微微屈膝,福了一福。
“四殿下。”
那一声叫得轻,尾音软软地收住,不拖,也不怯。
李瑜抬眼看了看她。
叶浅浅,叶相的女儿。
京里都晓得这位卫王妃不出头,也不多话,可她这一福、这一声,把该有的分寸都做得刚刚好,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冷,也不让人觉得近。
他笑了一笑,把手里那匣锦缎递了过去。
“给三嫂的。”他道,“南边新到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颜色沉一些,衬得起这院子。”
叶浅浅伸手接了,交给旁边的丫鬟,又轻轻道了句“殿下厚意”。
李瑜这才把嗓门放开,往院里一喊:“三哥!快出来,带我去看看狗。”
李恒是从书房那边绕过来的,手里还捏着半卷纸,走过来时随手交给了跟随的小厮。
“瞧你这急的。”他笑,“我这边的茶还没煮上,你人已经到了。”
“茶急什么。”李瑜道,“狗急。”
兄弟两个往后面走。
后园比前院深。
过了那道影壁,绕过一丛竹,才到西角。
那间柴房门口已经收拾过了,地上撒了灰,怕小狗跑出来。
门里铺着厚棉絮,那母狗卧在中间,通身雪白,一条尾巴卷在身边。
五条小崽子全挤在它怀里,一条压着一条,白的,软的,还没睁眼,只在母狗肚子上乱拱。
李瑜在门外蹲下来看了一阵,才伸手指了指:“压在最上头的那一只。”
“你会挑。”李恒也蹲下来,“这只最壮实,头一天出来就数它抢得凶。”
李瑜把小东西提起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冲身后招了招手。
雪舞从廊下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