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因如此,三哥这一句话,才轻轻巧巧地缠到了他身上。
春雨楼挂的是凌五娘的名。
账面上那家江南商号,早年确曾是他李瑜的产业,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未封王,用的是手底下一个掌柜的名号;不出两年,买卖便整宗抛了出去,契也换了,户也过了,如今那商号跟齐王府连一根线都搭不上。
可账本上的旧痕抹不干净。
那块招牌、那串印号,翻上去都只追得回那一个名字。
查账的人查到这儿,便查不下去了,余下便只能到“李瑜”三个字为止。
三哥不是蠢人,是被人喂了一条只此一条的路。
李瑜把碗往案上一搁。
“楼子的账走哪条路,我也清楚。”他说得不快,也不辩,“三哥,你拿这个问我也好,拿它去回大哥也好,都使得。可这楼子里出了南诏的暗桩,我却到这会儿才听你说起。”
他说着,指节在碗盖上轻轻一叩,声响极轻,却半点不是松泛的意思:“这话递到大哥那里,够我喝一壶了。”
李恒抬起眼来。
他把手搁在盖碗上,也不急着回。半晌才道:“我不是堵你。这话是大哥递到我手上的。”
李瑜眼皮一跳。
“大哥说,这楼子跟齐王府脱不了干系。”李恒瞧着他,“我办这个案子,上头一句一句地催,西煌的使者还在鸿胪寺坐着。你叫我怎么想?”
“怎么想都成。”李瑜道,“就是别想我包庇奸细。”
李恒笑了一下,没接这句,只低头拨了拨炉里的香灰。屋里静了一静。
李瑜这才把话头转了个方向,声音低了些:“三哥,我问你一句正经的。那一晚在楼里的人,如今都问过了?”
“问过了。”
“他们说的话,都对得上?”
李恒的手停在碗盖上。
过了片刻,他才道:“对得上。太对得上了。”
李瑜心里那一根弦,绷紧了。
他想起那几日线人递上来的话。
那一夜,楼里坐着的客人不少。
有人散得早,有人一直坐到出事。
可后来官府问话,一个个都说记不清,说喝了酒,说吓得乱,说不出几句能用的。
当时他只当是吓着了,如今再想,骇着了的人,不至于连跟前坐着的是谁、唱的是什么曲子都说不出来。
他手指在碗沿上停了停。
步点点这一路的手段,本就专走阴柔的下三路,几十年做下来,暗地里递东西比谁都熟练。
这楼子是她手里的营生,出了人命,官府上门,她把楼里上下那些人的嘴一并抹平,也不费什么力气。
外头廊下传来一声细叫,嫩嫩的,隔着墙也听得见。是马车里那只小东西醒了。
李瑜站起身,把袍角理了理。
“三哥,狗我抱走了。”他道,“改日再来看你这一园子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