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郁四肢放松,沉在水里,隔着氤氲的雾气环绕四周,一旁的台面上摆着块儿木案,上头用琉璃盛着干花,一旁还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鲜榨山楂汁,上面还插着一根吸管。
也不知道某人这么短短的时间是怎么准备好这些东西的,庄子郁隔着玻璃看着被打成絮状的果肉在杯子里漂着,眼睛被升腾的雾气蒸得热热的。他知道祝司瑞这个人表面上自在如风,说话也是不呛死人誓不休,却又能够在他每一次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是,哪怕没有祝司瑞,时间也在无声流逝,□□的伤痛终有一天会愈合,皮肉之下的骨头也会长好,庄子郁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缝缝补补,然后对着老天说,嘿,放马过来吧,小爷我又活一年。
即便如此。即使他总是习惯一个人去面对生活中会发生的各种不如意,即使他从未幻想过能有一个人替他挡住命运所有的不幸。
但他到底还是凡人之躯不是吗?人是肉做的,不是简单的碳水化合物,不是钢铁侠不是机器人,心脏是会跳动的,大脑里植入的也不是芯片。他也渴望能有一个人让他依赖,能有一个人给他贴一片小小的创口贴,能有一个人发现他所有藏起来的脆弱和不堪。
想起祝司瑞在晚萤月夜中坐在柔软的秋千垫子上对他说的那句我保护你。
庄子郁身体半浮在水面上,灵魂却格外踏实,水温随着蔓延的思绪逐渐变凉,一颗心却愈发火热。
直到水温低于体温,庄子郁才打了个激灵,单手撑着从浴缸里站起。
骨折到现在,不,庄子郁长达二十一年的人生里都没这样酣畅淋漓地泡过一次澡,直到手皮脚皮都发皱泛白,每个毛孔都喊着自己被净化了。
擦干身上的水,庄子郁拿着面前的两件睡衣翻来覆去地看,还拎在空中用力抖了几下,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一个严肃的事实。
他的内裤不见了。
庄子郁站在偌大的浴室中明显有些慌乱,他记得自己是从箱子里特意拿了一条啊,因为下午的尴尬,他还特意选了一条相对来说比较新的白色内裤,明明是跟睡衣一起攥在手里的没错……
难不成是自己从箱子里拿出来之后随手放一旁忘记了?怎么也无法在脑海中还原现场的庄某人裹着浴巾坐在马桶上咬着食指关节。
等等,祝司瑞这人心思细腻,说不准在浴室的抽屉里给他准备了干净的换洗衣物,庄子郁抱着这样的心态拉开一个个抽屉,最终是连最底下的抽屉里的一整盒未拆封的开塞露都翻出来了,也没翻到一条干净内裤。
【等下可别求本神君帮你啊】
这几个字跟循环弹幕一样在庄子郁脑海里飞速播放。
真他妈的一语成谶,庄子郁要是喊了祝司瑞,这家伙指不定怎么得意地在他耳边念叨一晚上。
算了,大不了……真空吧!反正也没人发现,等回房间再穿上就好。
真丝的睡裤直接接触他的皮肤,庄子郁打了个冷颤,扣紧睡衣扣子,又反复往下看了看,确保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打开浴室门往外走。
门一打开,祝司瑞正好一副举着手准备敲门的姿势。
屁屁清凉的庄子郁不仅□□空虚,心更虚。祝司瑞出现在门口给他吓了一大跳,喊道:“你站这干嘛?要跟门神抢饭碗啊!”
祝司瑞没说话,只是用奇怪的眼神把他从上至下扫描了一遍。
“看、看我干嘛。”庄子郁强装镇定,跟祝司瑞对视着。
“哦,没事。”祝司瑞挠挠鼻子,“本神君看你这么久没出来,怕你出了什么事,本神君可不想新家还没捂热,又回医院那个破椅子上睡觉。”
庄子郁小声嗫嚅:“我能有什么事,瞎操心。没用过浴缸,泡得久了点而已。那什么,没事我去睡了啊,你也早点洗完睡觉,困了困了。”
“等等。”祝司瑞叫住准备遁离现场的某人。
“怎么?还有事?”庄子郁此人一心虚,就擅长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祝司瑞又盯着庄子郁看了一会,才磨蹭着开口:“你……衣服都穿了?”
这什么奇怪的问题?难不成他穿的是皇帝的新装吗?!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
还是说神仙其实有透视功能啊!
庄子郁觉得第二个想法如果是事实,事情将变得非常可怕。
“你这、什么话?我看起来像没穿衣服?”
祝司瑞这下才从身后举起一块白色的布料,用指尖捏着边缘,在空中冲着庄子郁挑衅般晃了晃。
“噢,好吧,看来这不是你掉的。